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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而远之

尘光相认

林晚回去之后的一周,过得平平淡淡。面试了两家公司,一家在等通知,另一家婉拒了。她不急,反正积蓄还够撑一阵子,实在不行就先把公寓退了,搬回妈妈那边住。

但妈妈那边也是顾家的房子。顾太太给保姆配了一间单独的保姆房,在顾家花园后面的附属小楼里,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林晚要是搬回去,就得跟妈妈挤在那间小房子里,每天进出顾家的花园。

她不想。

所以面试还得接着面,房子也得接着找。她把打包好的纸箱堆在墙角,坐在空了大半的房间里吃泡面,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安安静静的。那四条短信她留着没删,也没再翻出来看过。留着只是觉得删不删都一样,反正发消息的人大概早忘了自己发过什么。

第三天傍晚,妈妈的电话又来了。

"晚晚,你明天有事吗?"

"面了一家,等通知。怎么了?"

"顾太太的腰伤又犯了,我明天得陪她去医院做理疗,一整天都不在家。顾先生出差了,厨房里炖着汤,关火再开火就失了味道,你看看能不能……"

"我去看着火。"

妈妈在那头顿了一下:"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把火关了——"

"没事,我去。"

挂掉电话之后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可能是妈妈那份小心让她不忍心拒绝,也可能是——算了,没有也可能是。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到了顾家。妈妈已经陪顾太太出门了,给她留了钥匙。她推开门,换鞋,进厨房,拧开灶火看了看那锅排骨莲藕汤,用勺子撇了撇浮沫,调小火力。

厨房很安静,只有汤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顾衍大概不在家。林晚靠在料理台边刷了会儿手机,又去阳台站了站。月季开得正盛,红红白白一片,蜜蜂嗡嗡地绕。她看了几分钟,转身回了厨房。

"叮——"门铃响了。

林晚擦了擦手走到玄关,通过门禁屏幕看到一个穿快递制服的人站在铁门外。她按了开锁键,签收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轻飘飘的,不知道装的什么。她把纸箱放在鞋柜旁边,正准备回厨房,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顾衍站在门口。他手里攥着车钥匙,外套搭在臂弯上,穿一件深灰衬衫,领口松着。看到她的瞬间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低了低头,换鞋。

"你的快递,刚签的。"林晚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鞋柜旁边的纸箱。

顾衍换了拖鞋走过来,弯腰把纸箱拎起来掂了掂。他全程没看她,直起身之后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大概是闻到了厨房飘出来的汤味,脚步顿了顿。

"林姨呢?"他问,头也没回。

"陪顾姨去医院理疗了,让我来看火。"

"嗯。"

他拎着纸箱上了楼。楼梯踩到一半的时候补了一句,声音从楼上漫下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汤好了你自己盛一碗喝。"

然后房门关上了。

林晚站在玄关,脚趾在拖鞋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说"汤好了你自己盛一碗喝",语气和他说"今天几号"一模一样。不是关心,就是随口一讲,像对任何一个替他看了火的人都会说的客套话。

她回了厨房,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排骨在汤里上下翻涌,莲藕炖得粉烂。她用勺子搅了搅,盖上了锅盖。

楼上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又熬了四十分钟,林晚关了火,把砂锅端到料理台上晾着。她洗了手,把灶台擦干净,垃圾袋换了新的,然后给妈妈发消息:"汤好了,我走了。"妈妈回了个"路上小心"。

她穿上外套,经过玄关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旁边,那个纸箱已经不在了。她拉开大门走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没有回头。

公交站牌底下等车的时候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初秋的风已经有点凉了,从领口灌进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公交车来了,她投币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她靠着玻璃发呆。

手机上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她还留着。她点进去看了一眼,上一条消息还是七年前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退出来,锁了屏。

他说"汤好了你自己盛一碗喝",但她没喝。她不想坐在顾家的厨房里喝一碗顾家的汤,像她还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她已经不是了。她毕业了,工作了,在找自己的房子,她不需要蹭那一碗汤。

车到站,她下车,走进老旧的居民楼。楼道灯还是坏的,她摸黑上了三层,掏钥匙开门,进屋,开灯。房间空了大半,纸箱堆在墙角,沙发上空荡荡的。她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杯面。

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等面泡好,热气蒙在脸上,水汽把睫毛沾湿了一点点。她低头把叉子插进面碗里,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

没什么味道。但她还是吃完了。

楼上,顾衍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纸箱。里面是一套新到的样品,他拆开包装一件一件看过去,签了验收单拍了照发给助理。处理完这些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拿起空杯子下楼倒水。

经过厨房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灶台干干净净的,砂锅搁在料理台上,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他走进去掀开盖子看了看,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没盛,把盖子重新盖好,接了杯水转身走了。

经过餐桌的时候他注意到桌角有一小片水渍,大概是擦桌子的时候没擦干留下的。他看了一眼,没有管。

上楼之后他把杯子放在书桌上,坐回椅子前继续看文件。今晚没有失眠,也没有站在窗边发呆。十一点的时候他合上文件去洗漱,躺下之后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他对林晚今天来过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来了,看了火,走了。和他没什么关系。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事,他一向不多想。

第二天早上妈妈回来,掀开砂锅盖子看了看汤,跟林晚打电话说"汤炖得正好,顾太太让我谢谢你"。林晚在电话那头说"不客气",语气平平的。

顾衍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妈妈跟他说了一句"昨天的汤是晚晚来炖的,火候刚刚好"。他嗯了一声,喝了口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妈妈看他没什么反应,也就没再说。

早饭吃完他上楼换了衣服出门,经过花园的时候余光扫到月季花丛边有一双不知道谁落下的手套。他没停,直接走向了车库。

那是林晚昨天摘手套放在花坛边上忘了拿的,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了,但没认出来是谁的。就算认出来了,他大概也不会弯腰去捡。

那双手套在花坛边上搁了一整天,到傍晚才被妈妈收走。

而对于顾衍来说,这一天和往常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

他处理完工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停在铁门外他熄了火,下车,经过花园,看到月季花丛旁边空空的,没什么东西。他进了屋,换了鞋,上楼,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手机上没有任何新消息。他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十一点,他躺下,闭眼,睡着。梦里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一个人对自己不关心的事情是不会留意任何细节的,林晚来过这件事就像一阵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又灌出去,没留下什么痕迹。

风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睡得很好。

而林晚在那间空了大半的公寓里也睡得很好。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夜里没有做梦。

第二天她收到了面试通过的邮件,下周一入职。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但那是这几天她第一次笑。

她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找到工作了。"

妈妈回了一串开心的表情,说"太好了晚晚",又补了一句"顾太太听了也替你高兴"。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把"顾太太"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最后几箱行李。下周入职,这周得把新房子定下来。她打开租房软件开始刷房源,一套一套地看过去,看到第三套的时候觉得还行,截图发给中介约看房。

她忙了一整个下午,联系中介、看房、填表、交定金。晚上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坐在空荡荡的床上,发现这个住了半年的地方要被清空了。墙角还剩最后一个纸箱,她打开看了看,是些不急着拆的旧东西。

铁盒在最底下。

她这次没有把它拿出来。纸箱重新封好,搬到门口和其他箱子摞在一起。明天搬家公司的车就来拉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一摞纸箱,然后关了灯。

新生活要开始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双落在花坛边上的手套,妈妈收走之后顺手放在了玄关鞋柜的抽屉里。那天晚上顾衍下楼倒水的时候打开过那个抽屉找剪刀,目光扫到了那双手套,浅蓝色的,针织的,很小一只。

他关上抽屉,拿了剪刀上了楼。

手套在抽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他一个字也没问。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谁的手套。也不想知道。

林晚入职那天是周一。

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地段好,大堂挑高气派,前台摆着一大盆龟背竹。她穿着新买的浅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手心出了点汗。第一次正式上班,紧张也是正常的。

电梯门开,她跟着人群走进去,按了十七楼。电梯上行的时候她低头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入职通知,确认楼层没错,才把手机收进包里。

十七楼到了。她走出来,前台小姐笑着问她是来入职的吗,领着她填了表、拍了工牌照片、录了指纹,然后把她带到工位上。工位靠窗,视野很好,能看到半座城市的楼顶。隔壁工位的同事递给她一杯水,说"欢迎你加入我们"。

上午是各种流程——领电脑、设置邮箱、签劳动合同、新人培训。她跟着人事部的同事走完一套流程,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看入职手册。手册第一页写着公司的全称和隶属关系,她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上面。

"顾氏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

她翻页的手顿了一拍。

顾氏集团。

全城姓顾的做这么大生意的不多。不,应该说只有一家。她盯着那行黑体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旁边同事路过随口问了一句"看完了吗",她嗯了一声把手册合上了。

没事。顾氏那么大,子公司那么多,顾衍不一定会出现在这一栋楼里。甚至不一定在这个片区。她运气没有那么差。

上午的培训结束后她跟着部门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在五楼,自助式的,菜色不错。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隔壁桌的同事聊着新项目的进度,她低头扒饭,听了一耳朵。

"……听说顾总下午要过来开个短会,咱部门也要去两个人。"

"哪个顾总?"

"还有哪个,大顾总那位少爷呗。"

林晚的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悬在碗面上方停了半秒。然后她把排骨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没事。他来开会,跟她没关系。她一个新来的小职员,轮不到她进会议室。

下午三点,部门主管点了两个人去开会,没有林晚。她坐在工位上做入职培训布置的任务,敲键盘的手还算稳。走廊上有人经过,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没抬头。脚步声过去了,旁边同事小声说了一句"顾总来了",她盯着屏幕,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的,她一个字也没打进去。

五分钟之后她又重新开始敲键盘了。他来的事跟她没关系,她犯不着把一整个下午都搭在紧张上。

四点一刻,她抱着装订好的材料去复印室。复印室在走廊尽头,拐个弯就是大会议室。她走到复印机前面把材料放进去,按了复印键,机器嗡嗡响起来。她站在机器前面等,透过复印室的玻璃门能看到走廊上的动静。

大会议室的灯亮着,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影影绰绰有人影。她看不清谁是谁,也不想看。复印件一份一份吐出来,她一张一张叠好。

机器响着的时候,大会议室的门开了。

她余光扫到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往走廊另一端走。那个人步伐很大,肩膀宽阔,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太在意周遭的松弛。他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林晚没看到他的脸,但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她的手停在复印件上,指尖压着那张刚吐出来的纸,纸张边缘在她指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走了。没往复印室这边看。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一层多了一个新员工。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复印件,把所有纸张对齐,用订书机订好,抱着材料回了工位。坐回椅子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有一点凉,但没有抖。

她发现自己进步了。以前在顾家看见他,她膝盖会发软。现在她只是手指凉了一凉,还能继续干活。挺好的。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走出写字楼,站在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初秋的空气里带着一点凉意,街灯刚亮起来,整条街被染成暖黄色。她往地铁站走,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手机还静音着,掏出来看了一眼。

妈妈的未接来电,两个。她回拨过去。

"上班第一天怎么样?"妈妈的声音带着期待。

"挺好的,同事都挺和气,食堂饭也不错。"

妈妈在那头笑了:"那就好,我就怕你紧张。公司大不大?"

"大,挺大的。"林晚没提顾氏。没必要让妈妈跟着多想。

"那就好好干,晚晚。"妈妈的声音温柔下来,"你长大了,妈真高兴。"

林晚鼻尖酸了一下,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地铁进站了,她跟着人流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

她今天看见了他。但问题不大。他压根没看见她。在一家这么大的公司里,她一个新人,跟他见面的概率微乎其微。她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工位上,做好自己的事,他们完全可以当彼此不存在。

她这样想着,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晃散了一点。她睁开眼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被车厢的白灯照得有点淡。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旁边座位上的姑娘正在跟男朋友打电话,声音很轻带着笑,林晚转过头去看窗外黑色的隧道壁。她想起七年前她第一次走进顾家那天,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还会不会走进去。

她想了一会儿,答案是不知道。

这世上大多数事都没有如果。她下了车,出了站,走回公寓,进门换鞋开灯。空了大半的房间里只剩一张床垫和一摞纸箱,明天搬家公司的车来把剩下这些拉走。

她坐在床垫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工作群里有人发了新消息。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是部门主管发的明日工作安排,群里好几个人回了"收到"。她跟着回了一个,然后退了出来。

群里一共三十多个人。她翻了一下群成员列表,没有顾衍的名字。也对,子公司部门的群,他哪会在里面。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的那道灯光还是老样子,她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明天的工作安排,然后合上了眼。

睡着之前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开会的时候坐哪个位置?是长桌尽头还是中间?他注意到靠窗那一排工位上多了一个人头吗?

她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甩掉了。

不想了。跟她没关系。他跟她在同一栋楼里这件事,也只是一种巧合。写字楼这么大,电梯这么多,楼层也不一样,碰不上才是常态。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电梯门一开,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低着头看手机没看路,差点撞到那人胸口。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说了声"对不起",然后看清了对面那张脸。

顾衍穿了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他正要往电梯里走,被她拦了一下,脚步顿了下来,视线落到她脸上。那个停顿大概只有一秒——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算不上认出的光,像是看到了一张隐约有印象但又不太确定在哪见过的脸。

然后他往旁边侧了一步,绕开她,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

林晚站在电梯间,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还是她刚才在看的工作群消息。她慢慢放下手机,慢慢转头看了一眼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十七楼的按钮亮了,电梯正在上行。

他刚才看了她一眼。确切地说,是扫了她一眼,像扫过任何一张不认识的面孔。他那不到一秒的视线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困惑——因为困惑需要"觉得眼熟"的前提,而他的表情告诉她,他并不觉得她眼熟。

他就当她是某个不小心挡了路的陌生人。

这样最好。她提醒自己。

她走向工位,开机,登录邮箱,开始新一天的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文档里一行一行字打出来,她埋头干活,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再看电梯间的方向。

但午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走进食堂,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刚夹起第一口饭,余光就看到门口进来一群人。为首的那个穿着早上那件黑色衬衫,被几个部门经理簇拥着往包间的方向走。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餐盘里。

旁边同事说:"哎那不是顾总吗,今天又来我们楼了。"

另一个同事说:"这两天项目启动嘛,他来得勤。"

"他平时在总部那边吧?"

"嗯,总部在城东,这边过来四十分钟车程,来回跑也挺累的。"

林晚听着,把饭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没抬头看他走路的背影,一直到他进了包间门她才重新抬起脸来。

同桌的同事聊着别的,没人注意她。

下午下班的时候她特意在工位上多坐了十分钟才走。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西边还剩一抹橙色的余晖。她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牌号她不敢认,但她加快了脚步。

黑色车的驾驶座上好像有人低头在看手机,她没看清,也不想看清。

她拐进地铁站,刷卡进站,下到站台。车来了,她上了车,在人群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站着,握着吊环,看着车门关上。

站台上那抹黑色的车影已经看不到了。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握着吊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着白。她把手指松了松,从包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放了首歌。音乐灌进来,把周围人的声音隔开了。

她闭上眼,靠在车厢壁上。

没事的。只是同在一栋楼里上班而已。她做她的,他做他的。碰上了也只是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