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能源车间的电梯井早已废弃,沈希瑶是踏着002号树妖延伸出的粗大根须,缓缓降入这座城市的“胃囊”深处。
随着深度的增加,空气中那股腐烂与血腥的味道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高浓度营养液混合着生物电焦糊味的特有气息。
这里是城市的地下防空洞,如今已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蜂巢”。
原本空旷的防空大厅被密密麻麻的透明圆柱体填满,一眼望不到头。每一个圆柱体中都充满了淡绿色的粘稠液体,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光纤管从顶部垂下,像水母的触须一样,精准地刺入浸泡在其中的人体后脑、脊椎和四肢百骸。
“女皇陛下。”
005号生物智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它没有实体,声音似乎是从每一个营养罐的震动中发出的。
“目前接入‘电池’总数:三千四百二十一名。能量转化率:98.6%。系统运转正常。”
沈希瑶走到最近的一个营养罐前,隔着厚重的玻璃,审视着里面的“产品”。
那是一个曾经试图反抗的中年男人,此刻他赤身裸体地悬浮在液体中,双眼被黑色的眼罩覆盖,口鼻处扣着呼吸面罩。他的身体因为长期浸泡而显得苍白浮肿,但肌肉却在某种频率的电流刺激下,有着规律地微微抽搐。
“他在做什么梦?”沈希瑶轻声问道。
“正在接入他的脑波信号。”005号回答,“根据他的潜意识渴望,我为他构建了一个‘末日从未发生’的剧本。”
大厅中央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画面中出现了那个男人的梦境。
梦里阳光明媚,他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好的合同,身旁是年轻貌美的秘书在给他倒咖啡。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没有丧尸,没有畸变体,没有血腥的杀戮。他笑着,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满足。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随着他在梦中露出笑容,营养罐底部的导管便会闪烁起红光——那是他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的信号。他在梦中每获得一份“快乐”,现实中就要支付等量的“生命精华”作为代价。
“多么讽刺。”沈希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梦里拥有了一切,在现实中却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继续向前走去。
路过的每一个营养罐里,都上演着不同的“美梦”。
有人梦见自己觉醒了S级异能,成为了一方霸主,在尸潮中杀得七进七出;有人梦见自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妻女,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还有人梦见自己只是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后发现这一切恐怖的末世只是一场噩梦……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狂喜、安详的神情,嘴角挂着口水,身体在营养液中随着电流的节奏微微摆动,像是在跳一支诡异的华尔兹。
但在那幸福的表象之下,是生命力枯竭的不可逆过程。
他们的皮肤正在变得干瘪,头发大把脱落,内脏器官因为过度透支而开始衰竭。但在005号精密的药物维持下,他们的大脑始终处于最活跃的“极乐”状态,直到最后一滴生命能量被榨干,变成一具真正的干尸。
“这就是所谓的‘人道’吗?”沈希瑶看着这壮观而残忍的景象,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这是最高效的仁慈。”005号的声音毫无波澜,“肉体的痛苦会引发反抗和能量损耗,而精神的极乐能让他们主动敞开心扉,献祭一切。他们不是受害者,他们是自愿沉溺的信徒。”
沈希瑶停下了脚步。
在车间的尽头,有一个特殊的巨大容器。那里悬浮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那个在广场上因为恐惧而尿裤子的胖老板的儿子,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
“这个也接入幻境了吗?”
“是的。”005号说道,“他的精神阈值很低,无法承受复杂的剧本。我给了他最简单的快乐——无限续杯的可乐和吃不完的炸鸡。”
画面中,孩子正坐在堆满零食的房间里,大口吞咽着食物,脸上沾满了酱汁,笑得没心没肺。
而现实中,那小小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生命力流失的速度是成年人的两倍。
沈希瑶看着孩子那张扭曲而幸福的脸,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看着精密仪器运转的冷漠。
“做得好。”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些沉浸在美梦中慢慢死去的“电池”。
“保持能源供应。母株的二次进化需要庞大的能量,这些‘美梦’,就是它最好的养料。”
“遵命。”
随着沈希瑶的离开,厚重的隔离门缓缓关闭,将地下室的甜腻香气和那些无声的哀鸣彻底封锁。
地面上,阳光依旧明媚,畸变体军团正在巡逻,工蜂们正在劳作。而在地底深处,三千多个美梦正在同时上演,用生命的烛火,点亮了荆棘女皇的王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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