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六小时,城市并未迎来预想中的集结,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沈希瑶的广播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幸存者群体最后的体面。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人性的防线比纸张还要脆弱。
西区,一家名为“绿洲”的地下超市避难所内,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排泄物和发酵的恐惧味道。
“不能去!去了就是死!你们没看到那个指挥官是怎么变成干尸的吗?”
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站在货箱上,手里挥舞着一把自制的铁管长矛,唾沫横飞地吼道,“那是怪物!是吃人的怪物!去广场就是排队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待在这里等死吗?”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声音颤抖,“广播里说了,不去的人会被清洗!那个冰雕大楼……那可是瞬间就碎了啊!”
“我们可以突围!”胡渣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趁那个女魔头还没把网收拢,我们从下水道走!往北边的山区跑!只要出了城,我们就自由了!”
“疯子……下水道里全是丧尸!”
“留在这里也是死!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跑!”
人群分裂成了两派。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很快,争吵演变成了推搡,推搡变成了斗殴。
而在避难所最阴暗的角落里,另一场更加肮脏的交易正在无声地进行。
超市的老板,一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胖大叔,此刻正缩在柜台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那是沈希瑶在广播中展示的画面,虽然模糊,但他看懂了其中的含义。
“只要……只要献祭……就能活,对吧?”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群正在争吵的青壮年,以及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老板,你想好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避难所里的另一个幸存者,外号“老鼠”,平日里靠偷鸡摸狗为生。
“那些强者……那个胡渣男,还有那几个拿枪的,我们打不过。”老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求生欲,“但是那个女人和孩子……还有那几个受伤的……我们可以把他们绑了。”
胖老板的手抖了一下:“绑了……送给那个女魔头?”
“对!广播里说了,要‘臣服’,要‘贡品’。”老鼠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推销什么绝世好货,“如果我们把这几个人绑得结结实实,送到广场上去,跪在那个荆棘王座前,告诉她我们是来进贡的……她会不会觉得我们懂事?会不会饶我们一命?”
胖老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道德?良知?在死亡面前,这些东西连一块发霉的面包都不如。
“可是……他们有三个人……”
“胡渣男他们在吵架,没空管这边。”老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现在,动手!为了活命,总得有人牺牲!”
胖老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扭曲的疯狂取代。他点了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
“走。”
……
十分钟后。
避难所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胡渣男和他的追随者们正准备强行突围,却震惊地发现,那个年轻女人和她的孩子,以及另外两个老弱病残,竟然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门口。
胖老板和老鼠站在后面,手里拿着武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大喊:
“我们投降!我们愿意臣服!”
“这是我们的贡品!我们愿意带路!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那个年轻女人疯了一样挣扎,怀里的孩子被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张大嘴巴干嚎。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还会给她多塞半块饼干的胖老板,嘶吼道:
“为什么?!你们这群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胡渣男愣住了,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比怪物更可怕的,是人心。
就在这时,地面的震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是整齐的脚步声,而是某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植物生长的声音。
“沙沙……沙沙……”
街道两旁的下水道井盖被顶开,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荆棘藤蔓像蛇群一样涌出,瞬间铺满了路面。
它们没有攻击胡渣男等人,而是像有灵性一般,绕过了那些强壮的男人,径直爬向了被绑在地上的“贡品”。
胖老板和老鼠见状,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荆棘磕头:
“大人!这是我们献上的忠诚!请宽恕我们!”
荆棘停在了那个年轻女人面前。
女人停止了挣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紧紧抱住了孩子。
然而,预想中的穿刺并没有发生。
那些荆棘只是温柔地——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地,卷起了女人和孩子,以及另外几个老弱病残,将他们轻轻托起,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紧接着,荆棘转过头——如果那些尖刺算作眼睛的话——“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胖老板和老鼠。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透过藤蔓,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广播里,沈希瑶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献上你们的忠诚……或者,成为肥料。”
原来,所谓的“贡品”,是指献上弱者让母株吞噬?还是指……献上这种毫无底线的恶意,作为母株进化的养料?
胖老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到,那根卷着女人的荆棘缓缓收回,而另一根粗壮如蟒蛇的荆棘,正缓缓扬起,尖端对准了他的眉心。
“不……等等!我们是自己人!我们是来投诚的……”
“噗。”
荆棘贯穿头颅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沈希瑶的声音,通过藤蔓的震动,冷冷地传来:
“人性本恶,正好……母株最喜欢这种腐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