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心起微澜

院外的槐树叶被风卷得簌簌作响，方才黑衣追兵疾驰而过带来的肃杀气息，还久久没有散去。

木门紧闭，沈清晏靠在门板内侧，脊背微微发僵，方才那转瞬即逝的险境，依旧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方才苏砚辞伸手将她护在身后，捂住她唇瓣的那一瞬间，衣袖上淡淡的松草木香仿佛还萦绕鼻尖，温热的触感残留在肌肤之上，搅乱了她极力维持的心绪。

她缓步挪到窗边，指尖轻轻掀开一丝窗纱向外望去。苏砚辞还守在老槐树下，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清晨柔和的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却驱不散他周身沉沉的忧虑。沈清晏心中五味杂陈，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应当远离此人，过往的伤痛还历历在目，可现实的危险，又赤裸裸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一味逞强。

这么多年颠沛流离，她早已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不愿再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旁人身上，害怕再一次遭遇背叛。可方才那些杀手身上凛冽的杀气真实刺骨，她心里清楚，仅凭自己一人的力量，很难长久躲避无休止的追捕。

屋内光线半明半暗，年少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从前山河安稳之时，他们也曾并肩站在相似的槐树下，闲谈山河万里，许诺往后岁岁平安，盼着乱世平息，相守度日。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乱，将一切美好尽数碾碎，只留给两个人满身难以愈合的伤痕。

她缓缓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味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继续留在此处，不过是坐以待毙。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晏终于下定主意，抬手，拔开了木门老旧的门闩。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院中的寂静。苏砚辞闻声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沉静。

“我可以跟你走。”沈清晏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但我有条件。你我只是暂且结伴避祸，过往恩怨，不会就此一笔勾销。待风波平息，你我依旧各行各路，互不牵绊。”

说出这番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她依旧不敢全然信任眼前之人，只能给自己划下一道底线，护住仅剩的自尊。

苏砚辞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看见她藏不住的防备，明白这已经是她做出最大的退让。他没有强求更多，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他语气郑重，“只为护你平安，绝不逼迫你半分。待到危机解除，我自会放你离去。”

得到答复，沈清晏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心底依旧纷乱如麻。她转过身回到屋内，着手简单收拾为数不多的行囊。包袱很薄，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再无别的物件，这么多年流离，她早已没有多少身外之物可以牵挂。

院中霜露彻底消融，暖融融的阳光铺满青石地面，可二人之间，依旧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他们达成了暂时的和解，却不是真正和解过往。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追兵环伺，旧日的伤痛横亘在二人中间，稍一触碰，便会再次流血。

苏砚辞守在院中等候，目光时时望向街巷尽头，时刻留意周遭动静。他心中有一丝微弱的欢喜，可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不安。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想要抹平过往的伤痕，何其艰难。

不多时，沈清晏提着简单的包袱走出房门。她将房门轻轻合上，像是将一段旧时光暂时封存在这座小院之中。

“走吧。”她低声说道。

两人并肩踏出院门，没有亲密地挨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前路漫漫，秋风从街巷吹来，裹挟着尘世的寒凉，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何种命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