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南方小城,梧桐已经撑开满树新绿,风里带着湿热的气息,夏天快要到了。教学楼走廊尽头,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换成了两位数,红底白字,刺得人心头一紧。距离高考,还剩六十天。
百日誓师的热血早就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沉下来的备考节奏。没有人再喊口号,所有人都低头做事,刷题、复盘、背书、限时训练,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向前走。陈淼淼的第二次全真模拟考成绩单,贴在她书桌正上方。总分比一模涨了四十多分,文综主观题的得分率终于稳定在理想的区间,地理大题也不再是失分重灾区。江鹤楠整理的审题方法,她用了整整一个月,一点一点吃透,终于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成绩进步本该让人安心,可陈淼淼心里却悬着一块石头,落不下来。
顾嘉晨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消息了。
以往通信虽然断断续续,最多隔上五六天,总能收到一句简短的平安。这次却不同,她发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一封封寄出的信也再无回音。她反复告诉自己,边境执勤任务重,信号封锁是常事,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心底那根弦还是越绷越紧。白天她照常上课刷题,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深夜回到出租屋,摊开的书本迟迟翻不过去一页的时候,那份不安才会悄悄浮上来。
她没有给任何人添乱,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那晚陈淼淼照例复习到深夜,正准备合上书休息,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千里之外。
她愣了一瞬,指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听筒那头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依然低沉稳重。
“淼淼。”
两个字,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却重重砸进她心里。
陈淼淼握着手机,喉咙忽然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驻地前阵子组织长途拉练,走了十几天的山地路线,全程信号管制,手机统一收上去了。”顾嘉晨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刚结束,跟战友借了电话,想着怎么也得让你听个声。”
他没有解释太多,但每一句都在安她的心。陈淼淼听出他声音里的沙哑,眼眶一热,却用力眨回去,语气轻快地说:“我二模进步了,文综提了二十多分,地理大题终于不丢分了。”
“我知道你肯定行。”顾嘉晨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两人隔着听筒沉默了几秒。千里之遥,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就已经是奢侈。
“你好好考,别惦记我这边。”顾嘉晨又开口,声音认真起来,“等你考完,我攒了假,去看你。”
“好。”陈淼淼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轻轻应了一声,“你也要平平安安的。”
“嗯。”
通话结束得很快,借来的电话不能占用太久。挂断的忙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陈淼淼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是万家灯火,遥远的天际线上,看不见的北方,有一个少年正站在风里,替她守着山河。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压住那颗怦怦乱跳的心,眼底有湿意,嘴角却是笑着的。
那天夜里,陈淼淼没有立刻睡下。她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崭新的志愿填报参考书,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她第一次认真看那些北方的城市、北方的大学,看分数线,看专业,看得格外仔细。
她心里明白,这不代表她要为谁放弃什么。恰恰相反,她想考得更远、走得更高,站到最好的地方去,等她的少年从风雪里归来。两个人的未来,总得有人先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她愿意做先迈步的那一个。
合上参考书,她在笔记本扉页郑重写下目标分数,和一座城市的名字。
灯火通明的出租屋里,少女重新埋首书海。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少年挂断电话,站在哨所门口,望着满天星斗,想起她刚才那句轻快的“我等你”,唇角微微上扬。
山海相隔,音信虽短,却足以让彼此在各自的战场上,走得再稳一些。1
好甜的小表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