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故人归

周日的夜色落得很快，寒风吹卷残雪，掠过小城家家户户的屋檐。

陈淼淼伏在书桌前整理这周的复习资料，错题本、文综讲义堆叠得满满当当。手机安安静静搁在桌角，距离顾嘉晨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三天。

边防任务说来就来，一旦进入封闭执勤，手机便要统一上交，断联是常态。陈淼淼早已学着适应这份遥遥的等待，不会闹脾气，也不会胡思乱想，只是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时刻，心底总会浮起淡淡的惦念。

魏婉清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桌面上，看着女儿时不时瞟向手机的小动作，柔声开口宽慰：“别总记挂着，他守在边境，肩上有责任，人平安就好。”

“我知道，妈。”陈淼淼浅浅笑了笑，指尖摩挲手机外壳，“就是有点想见他。”

堂屋里传来外公翻报纸的细碎声响，弟弟陈浩然房间的灯也还亮着，同样在和高三的压力较劲。小院灯火融融，人间烟火安稳，只是少了那个人的消息，日子便好似缺了一小块。

一夜细雪簌簌落下，覆盖整座小城。

第二天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淼淼早早起床，吃过早饭，裹紧围巾，推着自行车奔赴学校。路面冻上一层薄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一路慢行，赶在早读铃响之前踏进教学楼。

教室里很快响起朗朗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黑板右上角红色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日一日递减。江鹤楠照旧来得很早，坐回自己座位，低头翻看复习资料，看见她进门，只简单问了一句路上是否打滑，便继续埋头读书，恪守着同学朋友的分寸，不多多余寒暄。

整整一上午，听课、记笔记、刷模拟卷，依旧是高三重复又紧绷的日常。题海无边，压力如影随形，支撑陈淼淼熬下去的，很大一部分，便是心里那份对未来的期许——等高考结束，等顾嘉晨休假归来。

正午午休，云层散开，难得透出一点暖阳，斜斜落在教室窗台。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小憩，教室里安安静静。

陈淼淼没有睡意，手肘撑在桌面上，望向窗外白雪皑皑的树梢，下意识点开和顾嘉晨的聊天框，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几天前的晚安。她轻轻垂了垂眼，心底暗自期盼，不知道下一次收到他的消息，会是多久以后。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走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一身笔挺的常服，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顾嘉晨就站在教室后门的廊下，一身制服洗得干净整齐，肩膀宽阔挺拔，边疆的风霜在他眉眼刻下几分坚毅，褪去少年的稚气，多了戍边战士独有的沉稳。寒风裹挟外面的雪气落在他身上，可他的目光，穿过半间教室，稳稳落在陈淼淼身上，满是藏不住的思念。

陈淼淼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瞬之间几乎忘了呼吸。

她从没有想过，他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临时批下来的短期探亲假，任务提前收尾，他没有先回家休整，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她的学校。

午休的教室很安静，门口细微的动静惊动少数同学，几个人悄悄抬眼好奇打量。江鹤楠也抬眸瞥见走廊里的身影，瞬间明白过来，安静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看习题，不窥探，不打扰。

顾嘉晨没有出声，怕惊扰教室里休息的同学，只是对着陈淼淼，轻轻比出一个口型：出来。

陈淼淼鼻尖微微发酸，压下翻涌的心绪，尽量放轻动作，踮着脚走出教室。

冬日的阳光洒在走廊，清浅温暖。直到真正站到他面前，她才真切感受到这份重逢的真实，不是幻想，不是手机里冰冷的文字，是活生生站在眼前的顾嘉晨。

“你怎么回来了？”陈淼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嘉晨垂眸看着她，眼底盛着跨越千山万水的温柔，嗓音低沉，带着一点寒风打磨出来的沙哑：“任务提前结束，拿到短期探亲假，我想来看看你。”

封闭执行任务的那几天，手机全部收缴，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正在冲刺高考的她，怕断联会让她胡思乱想。如今得以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奔赴这座小城，奔赴她的身边。

“那边很冷吧，任务辛苦吗？”积攒数日的牵挂化作一连串细碎的问题，陈淼淼抬眼望着他。

“都扛得住。”顾嘉晨浅浅笑起来，伸出手，很轻地拂掉她发梢沾着的一点雪沫，指尖带着户外的微凉，动作克制又珍重，“就是很想你。”

短短一句话，把数日相隔的思念尽数道尽。

探亲假期十分短暂，部队纪律严格，归期有限。这份来之不易的闲暇，他想尽量多分给她一点。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保温盒，还有一副厚实的护耳，递到陈淼淼手中。

“家里长辈做的核桃糕，刷题饿了可以吃，护耳挡风，你骑车上下学能用。”每一样小东西，都是记在心底的细碎惦念。

保温盒还留着淡淡的余温，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时间不多，我不能进教学楼久留。”顾嘉晨望向她，目光认真，“下午放学，我在学校外那条老槐树路口等你，陪你走一段回家的路。”

高三的日子枯燥压抑，书本试卷堆砌起日复一日的寒窗，而他踏着风雪归来，就是赠予她寒冬里最好的慰藉。

陈淼淼用力点头，眼底泛起光亮：“好，我放学就过去。”

午休结束的铃声快要响起，走廊很快便会恢复喧闹。两人没有过多缠绵的话语，身处校园，分寸自持。匆匆相见，匆匆约定。

顾嘉晨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淼淼抱着保温盒回到座位，指尖依旧还残留方才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心底的荒芜与等待，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身旁的江鹤楠余光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没有多问，只是将整理好的数学专题卷子推过来，淡淡开口：“下午的自习要讲这套卷子。”

“谢谢你。”陈淼淼收敛心绪，把保温盒小心放进书包，重新拿起课本。

一整个下午的课堂，她做题的劲头都格外足。心里装着一份傍晚的约定，题海之中，也生出甜甜的盼头。

夕阳西下，放学铃声终于响彻校园。

同学们熙熙攘攘涌出教学楼，陈淼淼快速收拾好书包，告别同学，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出校门。

老槐树路口，落雪铺满地，昏黄的落日余晖洒下来。顾嘉晨就站在树下等她，风雪满身，却目光灼灼，静静等候属于他的少女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