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死在初雪那天。
苏晚收到消息时,正在给阳台的绿萝浇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砚母亲发来的语音,只有三秒,带着压抑的哭腔:“晚晚,砚砚……走了。”
她手里的水壶没拿稳,砸在脚背上,水溅了一地。
可她没觉得疼。
她只是觉得,雪好像下得更大了。
世人以为,苏晚是那个被抛弃的、不知情的傻姑娘。
其实不是。
三年前林砚确诊渐冻症那天,苏晚就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揉得皱巴巴的诊断书。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在他开口说“我累了,不想演了”的时候,回了一个“好”。
一个字,像刀。
可只有她知道,这把刀,是她亲手递过去的。
她太了解林砚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宁可死,也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连筷子都握不住的样子。
如果他非要拉她一起下地狱,她当然愿意。
但她更怕的,是他带着愧疚和不甘离开。
所以她选择成全他的“残忍”。
后来他搬去南方疗养,她没去。
不是怕自己走不出来。
是怕自己一进门,就忍不住拆穿他所有的伪装。
她只是每年冬天,往那个地址寄一封信。
不写“我想你”,不写“我等你”。
只写:“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
“楼下新开了家面馆,汤很鲜。”
“绿萝长新叶了,你以前总说它长得慢。”
“雪下了,但没积住。”
她从不署名。
她知道他不会回。
可她还是寄。
不是仪式。
是她在陪他演完这场戏。
林砚走的那天,护工整理遗物,在枕头下发现一个铁盒。
里面是二十七封信。
每一封都被拆开,折得整整齐齐,按日期排好。
最后一封,是他用还能动的左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写的:
“晚晚,
我知道是你。
我不回,是怕你看见我写的字,会心疼。
可我还是拆了。
每天拆一封,像你在跟我说话。
绿萝长新叶了,真好。
汤很鲜,下次……别一个人喝。
雪没积住,没关系。
你来了,就积住了。
别哭。
我走的时候,没疼。
只是突然很想你。
很想,很想。
砚”
苏晚是在整理他旧书时,从一本《雪国》里掉出这张纸的。
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像他从前牵她手时,掌心的纹路。
她蹲在书架前,把纸贴在胸口。
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林砚,你演得真差。”
“我陪你演了三年,你居然……还是没看穿。”
窗外,雪终于积住了。
厚厚一层,盖住了所有来路,也盖住了所有归途。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不爱了。
是爱到,连“再见”都不敢说。
怕一说,就碎。
可她还是碎了。
在初雪这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把余生,都还给了那场没说出口的“我还在”。
而她口袋里,还揣着一封没寄出的信。
上面写着:
“林砚,
其实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我不说,是怕你连‘演’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你走了,
这戏,我一个人怎么演得完?”
这封信,永远不会有收件人了。
就像他永远不知道,她寄的每一封信,背面都用指甲掐过一道痕。
那是她替他说出口的:
“我也很想你。”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