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母亲的眼睛

母亲是被他碰手背的动作弄醒的。

她先是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熬了几个通宵。看清苏野睁着眼，她的手一下子捂住嘴，肩膀抖起来，半天挤出一句："你……你醒了？"

苏野想点头，脖子却软。他只好眨了眨眼。

母亲去按床头的铃，手抖得按了两次才按准。护士和医生涌进来的时候，她退到墙边，背贴着墙，像怕挡了谁的道。苏野从人缝里看见她，忽然想起梦里阿渡挡在他前面的样子——母亲这辈子，大概也是这样，把他挡在身后，自己缩在墙角，连抖都不让人看见。

检查做了半个多小时。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加左腿骨折，车祸当时他被甩出车外，运气好，没伤着要害。苏野听着，脑子里却全是梦里的画面：断桥、迷雾、千刀。

他忽然问："妈，我睡了多久？"

"三天。"母亲把缴费单攥得更紧，"三天你都没醒，我叫你，你不应。我差点……"她没说完，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苏野看着她白了的头发，想起梦里阿眠说的"我比你大了1岁"。他这才知道，母亲比他大二十几岁，却在他昏迷的这三天里，老得像过了三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妈，你睡会儿。"

母亲摇头，在床边坐下，把他的手轻轻握住。那只手粗糙，指腹有常年做家务的茧。苏野握回去，很轻。

这是现实里，第一次，他不觉得自己是被护着的废物。他觉得自己，该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