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闭眼（入梦）

苏野闭上眼的那一秒，以为只是累了，打了个盹。

那天下午四点二十，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数学老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嗡嗡的，听不真切。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桌面上栽，手臂压在脸颊下面，温热的桌面贴着皮肤，让他有一瞬间觉得安全。

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坠落感，也没有谁喊他的名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按了一下开关——不是关机，是换了个频道。等他再"睁眼"的时候，首先撞进来的不是画面，是风。

风刮在脸上，冷得剌人，像有人拿冰块贴着他的颧骨慢慢划。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底下是看不底的灰雾，身后是四个人的呼吸声。

他回头。四张脸，他一个都不认识，却又觉得每一张都熟得发慌，像是小时候在镜子里见过的自己。

最怕疼的叫阿渡。瘦，眉骨高，嘴唇老是干裂着，像是随时准备"嘶"一声吸凉气。苏野后来才知道，阿渡擦破点皮都要龇牙咧嘴半天，是队伍里最怕疼的一个。

最小的叫阿眠。十五岁，个子没长开，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没心没肺的样子。

最有理智的是老柯。三十出头，眼神总是半垂着，像在心里同时拨着好几把算盘。他开口闭口都是利弊、路线、成功率。

最心平气和的是晏哥。四十来岁，背微驼，说话慢，天塌下来他都能先坐下喝口茶。

而苏野，是他们的"团长"。

他有点懵，想问"我们是谁、这是哪儿"，可阿渡已经把背包里最后半块干饼掰开，递到他面前："走吧，饿比疼难受。"

苏野接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句最平常的话，会是他记到最后的东西。

风又刮过来，把阿眠的衣角掀起来。阿眠把衣角按下去，冲苏野笑了一下："团长，愣着干嘛，走啊。"

苏野迈出了第一步。崖边的碎石在鞋底下滚落，跌进灰雾里，很久才传来一声极远的回响。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他身后有四个人，而他，是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