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微光

第十四章：深渊微光

失重感伴随着耳边呼啸的狂风，将沈雉京彻底吞没。

她以为自己会粉身碎骨，但在坠落的最后一刻，崖底茂密的藤蔓和厚厚的枯叶接住了她。即便如此，剧烈的撞击还是让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雉京！雉京——！”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沈雉京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着，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她努力想要抓住那一丝光亮，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狗吠声。

“汪……汪汪……”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毛茸茸的狗脸。那是一只极其瘦弱、浑身脏兮兮的小土狗，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拱着她的脸颊。

“三寸钉……？”沈雉京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这是当年在隔世楼里，帮他们破局的那只灵犬！它怎么会在这里？

小土狗见她醒来，兴奋地摇着尾巴，叼起旁边的一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塞到她嘴边。沈雉京顺着它的动作，勉强嚼碎了咽下，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在四肢百骸中化开。

她撑着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这崖底竟然别有洞天，不仅没有日军的追兵，反而在一处隐蔽的岩壁下，露出了一扇半掩着的铁门。铁门上，赫然刻着日军情报处的樱花徽章。

沈雉京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明白了，鸠山美志之所以敢在长沙城大动干戈，真正的底牌根本不在前线，而是藏在这崖底深处的绝密基地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在三寸钉的引路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扇铁门。

崖顶之上，战火已经停歇。

张启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跪在悬崖边。他的双手已经被鲜血淋漓的泥土磨得深可见骨，军装被硝烟熏得漆黑，那张向来沉稳冷峻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令人心碎的绝望。

“佛爷……”解九爷和齐铁嘴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佛爷，撤吧！日军的主力已经上来了，您不能死在这里！”解九爷红着眼眶，死死拉住张启山的胳膊。

“滚开！”张启山猛地回头，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反手拔出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谁敢拦我，我就死给谁看。她若是不在了，这长沙城，这九门，我要它何用！”

齐铁嘴吓得折扇都掉在了地上，颤声道：“佛爷！沈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她……她身上有张家血脉，绝对不会就这么没了啊！”

“血脉？”张启山惨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和疯狂，“连她我都护不住，我要这血脉有什么用！”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崖底下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信号弹升空声。

“砰——”

一抹暗红色的光芒，划破了灰暗的天空，在崖底的上空炸开。那是401部队专属的最高级别求援信号，也是沈雉京在跳崖前，亲手塞进张启山口袋里的备用信号弹。

张启山浑身一震，抵在太阳穴上的枪掉落在地。他猛地扑到崖边，死死盯着崖底那抹尚未散去的红光，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雉京……她还活着！”

他一把推开解九爷，连滚带爬地顺着崖壁的藤蔓往下滑，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颤抖：“传我的命令！401全体集合，把这座崖底给我翻过来！谁敢伤她一根头发，我要整个日军陪葬！”

崖底铁门内。

沈雉京已经潜入了基地的核心控制室。她看着桌上那份标注着“长沙城防图”和“九门血脉清洗计划”的绝密文件，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鸠山美志不仅要摧毁九门，还要将张家血脉彻底抹杀。

“砰！”

控制室的门被猛地踹开。

沈雉京没有回头，只是冷静地举起手里的勃朗宁，转身对准了门口。

然而，站在门口的不是日军，而是一个浑身浴血、军装破烂不堪，却犹如战神降临般的男人。

张启山站在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当他看到安然无恙地站在控制室里的沈雉京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了滚烫的泪水。

“佛爷……”沈雉京看着他，眼眶一红，声音微微发颤。

张启山大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死死地揉进怀里。他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雉京，”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跟你一起下去了。”

沈雉京伸出双手，紧紧地回抱住他，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我在，佛爷，我没事。我答应过你，要守着你，我怎么会食言。”

张启山抬起头，看着怀里这个让他痛彻心扉又失而复得的女人。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疯狂、占有欲，以及深入骨髓的爱意。

“雉京，”他在她唇边喘息着，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偏执与深情，“以后，哪怕是地狱，你也只能跟我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