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喧闹迟迟不散。
操场上全是来回奔走的学生,早读铃声还未响起,整片校园充斥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鲜活又热烈。可我站在走廊窗边,心底依旧是一片冰凉沉寂。
刚刚梧桐树下那场刻意至极的躲闪,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心上。
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没有争吵,没有冒犯,没有半途敷衍。
我从头到尾都是小心翼翼、真诚以待,可最后换来的,依旧是他一次又一次忽冷忽热、一次又一次的推开无视。
那种无力感,比冷战更窒息。
冷战至少还有沉默做理由,可我们是回暖、是破冰、是重新靠近,然后又毫无缘由地骤然冷却。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涌动的人群,眼眶微微发酸,情绪低落得抬不起精神。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程思喻走到我身边,语气温柔如常,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怎么了?刚进校园就看见你呆呆站在这里,心情不好?”
我侧过头,看着她一脸关切真挚的模样,心底所有压抑的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我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我刚刚看见詹尘浚了。”
程思喻眸光微闪,却依旧保持温柔的神态:“嗯?你们打招呼了吗?”
“没有。”我轻轻摇头,喉头发涩,“他看见我了,但是直接转头躲开了,假装没看见。”
我顿了顿,继续说出心底积压许久的困惑:“我真的搞不懂他。假期明明是他主动找我,主动和我聊回忆,主动破冰。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冷了,线上敷衍,线下躲闪。我连自己哪里做错了都不知道。”
我真的太委屈了。
委屈自己一次次主动、一次次心软、一次次放下尊严试探。
委屈自己熬过半年冷战、熬过别离重逢,最后还是被他不明不白推开。
程思喻静静听着,眼底情绪藏得极深,没有半分破绽。
她抬手轻轻抚平我皱起的眉头,语气温柔又体贴:“你别想太多啦。男生本来就忽冷忽热,可能他开学压力大,也可能他本来就没想和你好好继续。”
字字轻柔,却字字诛心。
她看似在安慰我,实则在悄悄给我灌输执念——是他不够认真,是他一时新鲜,是我自作多情。
“你已经够主动、够温柔了。”她看着我,语气淡淡,“如果他一直这样躲闪冷淡,只能说明他没那么在意你。别总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不值得。”
我被她说得心口更酸、更茫然。
是啊。
如果他真的惦念我,怎么会一次又一次毫不犹豫推开我?
如果他真的放不下,怎么会线下偶遇刻意躲闪,线上聊天极致敷衍?
我被迷茫和难过包裹,全然没有察觉身边好友眼底深藏的私心与算计。
我丝毫不知道,就是眼前这个温柔安慰我的人,亲手在我和他之间埋下了最深、最无解的误会。
我更不知道,教学楼楼下的走廊拐角处。
詹尘浚根本没有走远。
他刚刚刻意转头避开我的视线、假装和朋友说笑,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余光就一直牢牢锁在我身上。
他故意走远,绕到侧面走廊的柱子后,隔着一整面围栏、隔着错落的人群,安静凝望着窗边的我。
他看见我垂着眉眼、一脸失落委屈的模样。
看见我低头抿唇、强压难过的样子。
看见程思喻站在我身边,抬手安慰我。
心底瞬间翻涌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多想走过去,多想停下我的难过,多想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
多想解释他不是不在意,不是厌倦,不是不想理我。
他只是信了那句谎言——我只是玩玩而已。
他看着我难过,比谁都煎熬。
可少年的自尊、被骗的难堪、害怕再次沦陷的胆怯,死死困住了他的脚步。
他只能站在暗处,无声凝望,隐忍煎熬。
他看着我对程思喻全然信任、全然坦诚心事的模样,心底又悄悄滋生出一丝酸涩。
原来我什么心事都告诉她。
原来在我最难过迷茫的时候,陪在我身边、懂我情绪的人,从来不是他。
他更笃定了那句谎言的真实性。
或许我真的只是无聊消遣。
或许我真的没当真。
或许我的所有温柔试探,只是我习惯性的暧昧。
否则我怎么会这么快调整情绪,这么快接受别人的安慰?
误会层层叠加,越积越深。
楼上的我,还在傻傻纠结他为什么忽冷忽热、为什么反复推开。
楼下的他,还在暗暗笃定我不够认真、我只是随便玩玩。
而始作俑者程思喻,站在我身侧,温柔微笑,不动声色地看着我们彻底错位、彻底僵持、彻底互相折磨。
她看着我难过,心底没有愧疚,只有隐秘的安稳。
这样也好。
这样他们永远解不开误会。
这样他永远不会属于她。
这样她就能永远以最好朋友的身份,留在我们之间。
早读铃声骤然响起,刺破校园的喧闹。
我收回目光,勉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整理好心情准备进班。
我以为这只是新学期普通的僵持。
却不知道——
暗处的凝望、温柔的假象、深埋的谎言,
已经彻底锁住了我们整个学期的宿命。
误会不破,拉扯不止。
我们还要在一无所知的错位里,互相痛苦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