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隔绝了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冷白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照在金属诊疗床上,泛起一阵寒意。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这种味道对于执事局的人来说,本该是像呼吸一样平常的存在,但此刻,却让猫八两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窒息。

坐好。
猫八两的声音冷硬,像是结了冰。
猫小九顺从地坐在诊疗床边,背对着他。随着居家服被褪去,那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刚才在厨房里看着只是触目惊心,此刻在无影灯下,那道横贯背阔肌的紫黑色伤痕更像是一只蛰伏的毒虫,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还在缓慢地渗出暗红的血丝。
猫八两深吸一口气,拿起镊子和棉球,沾满了高浓度的消毒药水。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嗯
棉球按上伤口的瞬间,猫小九的背部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这种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在猫八两的心上反复锯磨。
他看着那道伤,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些年的画面:猫小九总是走在前面,总是挡在最危险的位置,总是用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没事”、“小伤”、“搞定”。他以为那是强者的从容,却没想到,那不过是这个人独自吞下所有痛楚后,伪装的坚强。

为什么不告诉我?
猫八两的手开始颤抖,镊子碰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告诉你,你会担心。
猫小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而且,我不希望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狼狈?
猫八两突然笑了,笑声里却带着浓浓的鼻音

猫小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你觉得让我看着你流血,我就不会心痛吗?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那道紫黑色的伤口上。
“嘶——”
药水渗入伤口是刺痛,但这滴眼泪却像是滚烫的岩浆,直接烫进了猫小九的灵魂深处。他猛地一颤,那股钻心的疼让他几乎无法维持镇定。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猫八两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般涌出,模糊了视线。他扔下镊子,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那道伤,却又怕弄疼他,只能悬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这个混蛋……你是铁打的吗?你是不知道疼吗?
猫八两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你背着我挡了多少刀?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哪天你死在外面,我也要等到收尸的时候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伤?
身后的抽泣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得猫小九心口发慌。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转过身,不顾背上撕裂般的剧痛,一把将猫八两拉进怀里,死死地扣住他的腰。

别哭……八两,别哭
猫小九的声音也在抖,他慌乱地用手去擦猫八两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不该逞强……别哭了,求你
猫八两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浸湿了猫小九的衣领。他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怕……
猫八两闷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那天在档案室,看到X-099文件的时候我就怕。我怕你也像你父亲一样,为了所谓的任务,为了所谓的保护,最后什么都不剩。我怕我也像那些文件一样,被你藏在柜子里,永远不知道真相
猫小九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勒得生疼,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会的。
猫小九在他耳边低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决绝

我向你发誓。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的,我的伤也是你的。我不会再一个人扛着,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猜。如果要死,我也死在你前面,绝不让你看到我的尸体。

闭嘴!不许说死!
猫八两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你要活着,要给我做饭,要陪我打游戏,要给我当一辈子的肉盾!

好,都听你的
猫小九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做饭,打游戏,当肉盾。只要你在,我就哪里也不去
医务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猫八两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棉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趴好
他哑着嗓子命令道

还没上药呢
猫小九乖乖转过身趴好,感受着背上那轻柔的触碰,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八两

干嘛

你的眼泪,是咸的

……闭嘴!那是药水!

不,是甜的。因为是你流的。

猫小九,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伤口缝歪

嗯,遵命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进了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