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表白

温叙白转做非诉之后，偶尔还是会接手部分疑难的民商事案件。

这次的当事人是一位女性，纠纷牵扯财产分割，委托温叙白作为己方代理律师。几次沟通下来，对方十分认可他的专业能力。温叙白办案一向细致周全，回复及时，会把复杂的法律条文拆解得通俗易懂，处处顾及当事人的情绪，分寸拿捏得得体妥当。

几次线下面谈，办公室沟通、证据核对，一来二去，女当事人对他生出了超出委托关系之外的好感。

这天傍晚，案件的材料交接完毕，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女当事人犹豫片刻，没有立刻起身离开，指尖攥着包带，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温律师，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是我应当做的。”温叙白合上卷宗，神色保持职业范围内的客气疏离，“后续流程我会让程亦舟同步给你，有问题线上沟通就可以。”

对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直白表露心意：“温叙白，不止是感谢。和你相处这么久，我对你动了心。我知道这样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温叙白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没有慌乱，也没有含糊拉扯，态度清晰而礼貌。

“很感谢你的认可。”他坐姿端正，语气冷静克制，“但我已经结婚，有妻子和女儿。我对你只有委托代理的工作关系，不会有别的可能，希望你可以理解。”

他没有模棱两可，不给对方留半分幻想。

女当事人脸色微微发白，眼底掠过窘迫与失落：“我……我知道有些唐突。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的处境我能够体谅，但公私需要分清。”温叙白把整理好的案卷推到对面，“我们只处理案件本身。私人感情的话题，往后不必再提。如果因为这件事，你觉得我代理有所不便，你也有权考虑更换其他律师。”

他守住职业边界，既不居高临下，也不暧昧周旋。

恰好这时程亦舟折返回来拿落下的U盘，推门进来，撞见这略显微妙的场面。程亦舟观察力敏锐，瞬间捕捉到空气中的异样，没有多问，安静站在一旁。

女当事人自知没有希望，神情尴尬，简单道别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律所。

办公室只剩下温叙白和程亦舟。

程亦舟关上办公室门，推了推眼镜：“表白？”

“嗯。”温叙白捏了捏眉心，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需要更换承办吗。”程亦舟问。

“案件本身没有问题，我会注意保持距离，全部沟通尽量走书面、多人在场。如果对方后续情绪影响案件，再做调整。”温叙白将卷宗收纳整齐。

下班回家，夜色已经落下来。

进门就闻到饭菜香气，知安举着小法槌冲过来迎接，沈砚辞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菜出来。

晚饭过后，知安自己在客厅玩玩具。

两人坐在阳台，晚风徐徐。温叙白没有刻意隐瞒，把今天律所发生的事如实讲给沈砚辞听。

没有遮掩，不回避，坦荡地复述了整件经过，包括对方的表白，还有自己的回绝。

沈砚辞静静听完，神色平静，没有猜忌，也没有愠怒。共事多年，她太了解温叙白的处事原则。

“你处理得很妥当。”沈砚辞轻声开口。

温叙白侧过头看向她：“不担心？”

沈砚辞浅浅一笑，目光望向客厅里玩耍的知安：“我信你的分寸。做法律人，最看重的就是边界。庭上要恪守代理边界，生活里也要守住感情的边界。”

“只是，以后这类单独面谈，尽量让程亦舟在场陪同。避嫌，于你，于当事人，都好。”

“我明白。”温叙白握住她的手。

职场之中，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有欣赏，有误解，也有突如其来的好感。但他的归宿早已尘埃落定，始于三号法庭，归于这一屋烟火。

客厅传来知安敲动小法槌的咚咚声响，小姑娘又在独自开庭，念念有词地审理自己的玩具案件。

喧嚣外界的插曲，终究只是插曲。

家，才是不变的归处。

——（持续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