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法庭中央数年,日复一日听尽人间争执,看遍离合悲欢。
民一庭的案子,从来都不只是法条与输赢。
是破碎的感情、拉扯的亲情、积怨已久的矛盾。
我手握法槌,穿一身法袍,要永远中立、永远冷静、永远克制。
旁人看见的是威严、是公正、是不容置喙的审判。
只有我自己知道,褪去法袍,我也只是寻常人间的普通人。
我出身市井老巷,见过烟火拮据,听过俗世嘈杂。
正因看过太多不圆满,才更懂得珍惜安稳。
我在外定分止争,裁断别人的对错;
回到家里,我从不争输赢。
世人都笑温叙白家庭地位低,笑他被女儿无由头罚跪搓衣板,笑他被全家公开调侃、被半个清和法律圈围观社死。
可只有我清楚。
他庭上锋芒锐利,寸理必争;
归家温顺柔软,甘愿退让。
他不是怕我,更不是怕孩子。
他是把所有的凌厉都留给了工作,把所有的温柔都留在了家里。
知安是上天赠予我最软的铠甲。
她学着我的模样开庭,学着我的语气宣判,一本正经审判她的父亲。小小的人,不懂法理,不懂是非,只懂模仿,只懂偏爱。
她把法庭的严肃搬进柴米油盐,把枯燥的规则变成孩童最天真的游戏。
让冰冷的法律,在我家变成了最温暖的烟火。
院里张院长、裴庭、星遥、清晏、知夏,都见过我庭上沉稳自持的模样,也见过我家啼笑皆非的日常。
他们从不取笑,只温柔看待。
大概是因为我们这群法律人最懂——
法理至刚,人情至柔。
我们一生裁断万千纷争,最终所求,不过是人间安宁、自家圆满。
我站过庄严的审判席,看过无数家庭离散。
越见过遗憾,越懂得包容;
越审过是非,越不愿较真。
法槌落下,是世人的公道。
放下法槌,是我的人间。
我一生秉公持正,
唯独在家,甘愿认输、甘愿温柔、甘愿岁岁寻常。
守得住公理,
也守得住,我的小小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