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口

自打昨晚知安随口爆出那句“温律师！呼噜！”，温叙白心里就默默憋着一桩小事。

平日里只要踏进律所，或是兴致上来，女儿永远坚定不移喊他温律师。只有安安稳稳待在家，心情顺心的时候，才会甜甜唤一声爸爸。

这天是周日，不用赶往律所上班。

一家人闲在家中。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知安坐在地毯上，专心摆弄一堆积木。温叙白席地而坐，陪着她一块搭城堡。

他有心试探，轻声引导。

“知安，在家不要叫温律师好不好，喊爸爸。”

知安手里攥着一块黄色积木，抬眼望他，懵懂地眨眨眼。

“温律师。”

温叙白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怎么还是温律师。”

沈砚辞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看书，瞥见父女俩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整整一上午，温叙白寻着机会就慢慢教。切水果的时候、陪她读绘本的时候，一次次温柔提醒。知安时而听话地叫一声爸爸，转眼兴致一来，又变回熟悉的称呼。

午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着窗沿。

知安玩腻积木，哒哒地跑到阳台看雨。脚下一滑，身子踉跄了一下。她吓得轻呼一声。

温叙白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抱进怀里。

小姑娘紧紧搂住他脖颈，心头那一点受惊还没有散去，脸蛋贴在他肩头，不假思索，清清楚楚地喊出：

“爸爸。”

不是温律师。

温叙白动作一顿。

这一声喊得格外笃定，没有半点迟疑。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再叫一遍？”

知安仰起小脸，乌黑的眼眸望着他，软糯响亮：

“爸爸！”

接连又叫了两声。

沈砚辞闻声合上书页走过来。从前那个只要开心就张口喊温律师的小家伙，这一刻全然收起了这个特别称呼。

温叙白心底满是欢喜。“终于肯好好叫我了。”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这份改口仅限家里。

倘若之后再带着知安去到律所，说不定见到同事，她的小脑袋又会自动切换模式，“温律师”就又要上线。

傍晚长辈做完晚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

温叙白夹了一小块蒸南瓜放到知安小碗里。

知安抬起头，乖乖开口：

“谢谢爸爸。”

奶奶笑着感慨：“总算稳定改口啦，之前总喊职业称呼，还担心以后改不过来了。”

晚饭过后，温叙白陪着知安在客厅玩耍。无论怎么逗她，小家伙始终一口一个爸爸。

沈砚辞靠在墙边看着，轻声笑道：

“说不定哪天一去律所，一切清零。”

温叙白轻叹一声。

“那就珍惜在家这几天。”

窗外雨声渐渐停歇。

家里没有了“温律师”的叫声，只有一声声清甜的爸爸，飘荡在屋子当中。

——《护城河畔的法槌》第一部 持续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