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承槌

晚饭的闲谈还在继续。

爷爷刚刚说起，如果知安将来也走上法官这条路。

一句话，让夫妻俩不由得在脑海之中描摹出那样一幅遥远的画面。

沈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

倘若许多年后，温知安真的穿上那一身法袍。

她会踏进燕北省清和市中级人民法院，走进曾经属于自己的民一庭。走过那条熟悉的长廊，推开审判庭厚重的木门，木柄法槌握在掌心。

像当年的自己一样，端坐审判席，倾听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权衡情理与法条，为一桩桩纠纷落下裁决。

温叙白靠在沙发背上，脑海里也浮现出那个画面。

女孩眉眼依稀带着儿时的影子，褪去幼时的稚气调皮，沉静从容。既有沈砚辞骨子里的悲悯温柔，又承袭了他审慎缜密的思维。

她也会遇上棘手的家事案件，目睹普通人的悲欢离合。会遇见固执难解的当事人，承受信访压力，体会结案重压，体会这份职业独有的疲惫。

想到这里，温叙白心底泛起一丝心疼。他深知这份职业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真要是当了法官，日子不会轻松。”温叙白缓缓开口，“要扛得住压力，守得住本心。”

沈砚辞点头。

她最清楚这条路的艰辛。从前自己遭遇报复受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案卷堆积、无休止的调解、当事人的不解，都是法官日常的一部分。可倘若那是知安自己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她不会阻拦。

“如果是她自己真心想要的，我会支持。”沈砚辞轻声说道，“不是期盼她替我走完我的路，而是她找到了属于自己想要坚守的方向。”

她能够想象，未来的某一天，已经成为法官的温知安闲暇之时回到家中。一家人围坐餐桌，两代法律人闲谈办案经历。她可以把多年办案积攒的经验缓缓讲给女儿，教她怎样在刚性的法条之中保留一丝温度。

偶尔温叙白也会以律师的视角，和她讨论案情，从不同的角度剖析案件细节，像一场温和的家庭思辨。

甚至还有一幅奇妙的图景。

假如日后的某一场庭审，知安坐在审判席，而父亲作为法律顾问或是代理律师出现在法庭。昔日父女，变成法庭之上的法官与律师。恪守职业规矩，公事公办，庭下再回归家人身份。

奶奶听着二人的设想，笑着感慨：

“那可真是传承了。护城河畔两代法官，想想就让人感慨。”

“只是想象而已。”沈砚辞望向地毯上玩耍的小丫头。

此刻两岁的温知安浑然不知大人们脑海中遥远的设想，正拽着积木块，哒哒跑到温叙白跟前，仰起小脸，脆生生喊着。

“温律师！”

伸手又轻轻揪了揪他的裤脚，还是那副爱捉弄人的模样。

遥远未来的图景缥缈不定。没有人能够笃定长大之后的知安会走向何方。

倘若她他日真的选择接过法槌，那便是她自己的征程。父母只会站在身后，默默守望。

倘若她选择别的道路，他们也同样欣然接纳。

护城河水悠悠流淌，法槌之声代代回响，那只是无数种未来之中的其中一种可能。

当下，她只需要无忧无虑，慢慢长大。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