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来日之选

晚饭过后，客厅还残留着方才家族群的余趣。

长辈们闲聊，顺着群里的话头，说起知安长大以后的出路。

奶奶收拾好果盘摆上桌，坐下便开口：“你们两口子都是法律行当，以后知安会不会也走这条路？”

沈砚辞倚着沙发，望向地毯上自顾自摆弄积木的小姑娘。

知安还沉浸游戏当中，丝毫不知道大人们已经开始畅想许多年以后。

温叙白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现在下定论太早。我们不会刻意强求。不过耳濡目染，她从小看多了卷宗、听过法庭的故事，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要是也当法官就好了。”爷爷笑着说道，“继承她妈妈的衣钵，手持法槌，守护公道。”

沈砚辞轻轻摇头：“法官这条路很苦。办案压力大，还要直面世间形形色色的矛盾。我走过一遍，清楚其中艰辛。我并不希望因为我，就让她必须复刻我的人生。”

她见过太多家事纠纷、爱恨纠葛，见过当事人的偏执与绝望。自己能够坚守，是心中怀揣信念。可她不愿把这份选择强加给孩子。

温叙白接话：“就算将来她想学法律，方向也很多。不一定非要做员额法官。可以像我从前那样做诉讼律师，或是深耕非诉商事业务，也能去高校学法理，从事法务工作。当然，完全跳出法律圈也未尝不可。”

奶奶若有所思：“那倘若她不想碰法律呢？”

“那就随她心意。”沈砚辞目光柔和，“喜欢文学便读书撰文，醉心绘画就执笔作画，愿意钻研理科就投身科研。无论哪一条路，只要行得端正，踏踏实实就够了。”

他们见过知安幼儿园涂画纸上画出来的陆星遥，看见过她天马行空的涂鸦；见过她热衷于跑动游戏，精力充沛；也见过她安安静静依偎在绘本角，认真翻看图画。谁也无从预知，这些细碎的爱好日后会指引她去往何方。1

温叙白假想两种模样。

倘若知安选择走入法律行业：多年之后，她或许会走进清和中院，或是奔走律所。若是真的站上法庭，她身上既有母亲那份沉静悲悯，也藏着父亲缜密冷静的思维。只是想到女儿也要面对沉重的案件、棘手的纠纷，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心疼。

若是她远离这个领域，拥有全然不一样的人生。不必体会开庭的紧绷，不用反复斟酌法条，不用为当事人的难题辗转难眠，拥有一份轻松安稳的工作，寻常度日，亦是一种幸福。

地毯上的知安忽然抬起头，像是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站起身，哒哒跑到温叙白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裤腿，照旧那一句调皮的称呼：

“温律师！”

一家人被她逗笑。

沈砚辞伸手把孩子揽到身旁。

遥远未来的职业只是一场闲谈畅想。

眼下她只需要无忧无虑地长大。至于往后要去往哪里，选择什么样的事业，等她长大，交由成年后的温知安自己抉择就好。

父母能做的，唯有陪伴，尊重，祝福。

护城河水缓缓东流，前路漫长，一切皆有可能。

——《护城河畔的法槌》第一部 持续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