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敲定、婚房落定、伴郎伴娘悉数就位,所有盛大仪式的筹备稳步推进。但在盛大婚礼之前,两人特意抽了一个晴朗的工作日上午,悄悄约好去民政局领证。
法院和律所日常常年满档,开庭、合议、尽调、改稿从不间断,两人一直忙到深秋,才终于挤出一整块完整的空闲时间。
没有大肆声张,没有提前告知亲友,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最重要的一步。
这天清晨天气极好,天朗风清,日光干净透亮。
沈砚辞难得没有穿通勤正装。简单的白色针织衬衫、深色长裤,黑发低挽,干净素雅,脸上只施了极淡的气色妆。褪去法袍的肃穆,整个人温柔又松弛。
温叙白开车来接她。一身简约白衬衫,袖口整齐,眉眼清隽安稳。经历转行沉淀之后的他,褪去了当年庭辩时的凌厉锋芒,多了温润笃定的成熟。
车窗缓缓行驶在清晨的街道。
一路很安静。
没有人打趣,没有人喧闹。两个习惯了严谨、克制、守分寸的法律人,此刻心底都藏着一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从前他们熟读民法典婚姻编,审过无数离婚纠纷、婚约财产、婚内权责的案子。坐在审判席、站在代理席,看过太多离散与拉扯,看过太多破碎的亲密关系。
法理里的婚姻,是条文、是权责、是约束、是对错。
可直到今天,他们才真正懂了,生活里的婚姻,是相守、是包容、是余生笃定。
民政局大厅明亮整洁,人不算拥挤。
填表、核对身份信息、递交材料。工作人员温柔细致地核验资料,笑着抬头:“两位自愿结为夫妻吗?”
沈砚辞抬眼,看向身前的温叙白,轻轻应声:“自愿。”
温叙白目光落在她眼底,沉稳笃定:“自愿。”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拍照环节。
摄影师笑着提醒:“两位靠近一点,放松,看镜头。”
这是他们第一张正式的夫妻证件照。
从前无数次庭审对视、无数次河边并肩、无数次加班深夜的惦念,都止于分寸与克制。
此刻,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并肩而立,微微侧身,肩头相抵,坦然看向同一个镜头。
快门轻轻落下。
画面里,她眉眼温柔沉静,他眼底盛满温柔笃定。干干净净,岁月安稳。
片刻后,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两人手中。
红底烫金,薄薄两本小册,沉甸甸落在掌心。
沈砚辞低头看着证书上的合照,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心底泛起一阵踏实的温热。
从事民事审判多年,她裁定过无数婚姻的结局,调解过无数家庭的矛盾,厘清过无数感情里的是非对错。
唯独自己的这一纸婚姻,是她此生最心甘情愿、最义无反顾的笃定。
温叙白站在身侧,静静看着她。
为了这一纸合法相守,他放弃了深耕五年的诉讼赛道,避开所有职业避嫌的桎梏,从零重启人生。所有取舍、所有隐忍、所有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尘埃落定。
走出民政局,清晨的阳光落在肩头。
街道车水马龙,人间烟火寻常。
温叙白微微偏头,轻声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砚辞抬眸,唇角扬起浅而真切的笑意:
“很安稳。”
是法理成全,是人间圆满。
从前庭上攻防相对、公私分明,克制心动、遥遥相望。
如今一纸红证,名正言顺,岁岁相守。
他们不再是法官与律师、不再是隔着规则遥遥惦念的两个人。
是法律承认、世俗祝福、家人期许的——合法夫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急着发朋友圈,没有大肆官宣。
属于他们的幸福,向来清淡温柔、不急不躁。
等傍晚回到各自工作岗位,民一庭和律所的众人,才慢慢发现端倪。
最先察觉的是林知夏。看见沈砚辞桌面悄悄放着一张小小的结婚证合照摆件,眼睛瞬间瞪圆,憋着狂喜,悄悄拉着苏清晏小声欢呼。
律所里宋明远一看温叙白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状态,立刻一拍大腿:“得,领证了!我就说今天一大早他怎么请假!”
程亦舟抬眸淡淡一笑,了然于心。
所有人大张旗鼓准备祝福,唯独两个当事人依旧从容平和。
盛大婚礼尚在前方,但最郑重、最合法、最安稳的承诺,已然提前落地。
一纸红证,锁住余生。
砚边岁岁,从此叙白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