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四上午,民一庭开庭。
这是温叙白执业生涯最后一件诉讼代理案件。
所有移交手续全部敲定,手头旧案逐一结清,这起标的不大、但案情细碎复杂的邻里权属纠纷,是他留在诉讼赛道的收尾之作,也是他最后一次以出庭律师的身份,对接清和市中院民一庭。
庭前半小时,法庭走廊人来人往。
当事人、旁听人员、辅助人员有序入场,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流程,唯独心境不同。
温叙白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手里捏着最后版质证提纲与证据目录,姿态依旧沉稳从容。多年出庭沉淀的气场分毫未减,只是眼底少了往日庭辩的锐利,多了几分浅浅的平和。
宋明远陪他过来交接收尾,站在走廊笑着感慨:“真要收官了啊,以后法庭席位,彻底见不到你了。”
“收尾干净,才算圆满。”温叙白轻声回应,目光自然望向法庭入口。
不多时,法官通道的门轻轻推开。
沈砚辞身着制式法袍,肩章端正,黑发整齐挽成低髻,面容沉静柔和,步履平稳走入法庭。
视线短暂相触。
没有多余的眼神停留,没有私下的情绪流露,只有职业场合最标准、最得体的颔首示意。
这是他们无数次庭审对接的模样,却是最后一次。
开庭铃响,全员就位。
庭审全程有条不紊。
原告陈述、被告答辩、举证质证、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每一个环节都推进得格外顺畅。
温叙白依旧是业内顶尖的庭审状态。
逻辑缜密,言辞克制,不激进拉扯,不刻意争辩,精准抓住争议焦点,条理清晰地完成了全部代理意见。
他把多年诉讼执业的专业素养,完完整整地留在了这最后一场庭审里。
审判席上,沈砚辞全程公允中立。
把控庭审节奏、归纳争议焦点、引导双方举证辩论,语气平稳庄重,程序严谨无错。
两人配合依旧是全庭最默契的模样。
一个端坐审裁、守法理底线,一个依规代理、尽委托人职责,公私分明,分寸绝佳。
庭上众人只当是寻常庭审,无人知晓这是两人职业意义上的最后相对。
休庭、核对笔录、签字确认。
庭审结束,法槌轻落,一声清脆收尾。
“本次庭审结束,择期宣判。”
褪去庭审肃穆,旁听人员陆续离场,法庭工作人员开始整理庭前材料。
温叙白协助当事人办妥全部收尾手续,将全套案卷材料规整收好,转身走向庭外。
路过审判席下方时,他微微驻足,抬眼看向台上尚未退席的沈砚辞,声音压得很低,客气、坦荡、全然公事公办:
“沈法官,辛苦。”
沈砚辞抬眸,眼底沉静无波,语气端正合规:
“律师辛苦了。庭后材料请按时提交。”
短短两句职业话术,走完了他们所有的庭前相逢、庭上相对。
没有告别,没有私语,没有动容流露。
最体面的两个人,用最标准的职场对话,为长久以来的庭审默契画上句号。
走出法庭走廊,阳光落在肩头。
顾桢早已在门口等候,接手后续全部跟进工作。
“全部结束了?”顾桢问道。
“嗯。”温叙白合上手中案卷,“诉讼业务,到此为止。”
走廊另一侧,民一庭几人收拾笔录走出法庭。
林知夏回头望了一眼温叙白的背影,小声叹气: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开庭,再也没有这么省心的代理律师了。”
苏清晏轻轻点头:“收尾得很圆满,全程无可挑剔。”
陆星遥看着远处的身影,了然开口:
“他把最好的职业状态留在了最后一场庭审,也把所有的避嫌、分寸、顾虑,彻底留在了这里。”
裴景弘缓缓颔首,语气平和:
“体面开场,体面收官。是最好的结局。”
沈砚辞走在队伍最旁侧,安静听着同事的感慨,神色依旧淡然。
只有她自己清楚。
刚刚整场庭审,看似一如既往、无波无澜,可心底早已悄悄落满温柔。
这是无数次法理交锋、专业共鸣的终点。
从今往后,
他不再是出庭与她相对的代理律师,
不再受职业红线束缚,不再被旁人揣测非议,
不用再隔着法庭分寸相守,不用再公私两难、步步克制。
走出法院大门,秋风温和。
温叙白回头望了一眼庄严肃穆的法院大楼,眼底轻轻释然。
多年庭辩沙场,就此谢幕。
不是退场遗憾,是心甘情愿,为一人,换前路坦荡、岁岁安稳。
法庭再无相对席,
从此法理各奔赴,余生皆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