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失言被温叙白正色提醒过后,许知漾彻底摸清了关键——
温叙白所有的原则松动、所有的下意识维护,全都来自沈砚辞。
她私下悄悄翻遍了温叙白经手的民案笔录、庭审复盘文稿,甚至默默打听民一庭的工作风格。
听说沈砚辞素日着装干净素简,永远是低敛端庄的通勤穿搭,待人温和却有距离,做事稳、静、沉。
于是许知漾开始刻意模仿。
换下了自己平日里俏皮柔和的穿搭,日日穿素色衬衫、利落长裤,头发乖乖束起,学着一副沉静温顺的样子。连递文件的姿势、说话的语速,都刻意放轻放缓,学着那种从容克制的模样。
她想,若是自己变成他喜欢的那种模样,总能在他心里,留下一点不一样的痕迹。
下午律所加班,天色微沉。
温叙白坐在工位核对第二天的庭审材料,指尖翻页从容有序。程亦舟去档案室调卷,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
许知漾泡了一杯温热的清茶,小心翼翼走到他桌前,轻轻放下。
“温律,看您一直在盯案卷,喝点水歇歇眼吧。”
她记得旁人提过,说沈砚辞开庭久坐、伏案久了,也习惯只喝清茶,不饮甜饮。
她刻意照着学,想复刻一点点她猜中、他偏爱过的细节。
温叙白抬眸看了眼那杯茶,视线淡淡掠过她刻意素净的穿搭、刻意放缓的语态,心底通透分明。
他太敏锐了。
连日来细微的变化,他尽数看在眼里。
模仿的神态是假的,沉稳是装的,温顺是演的。
唯独那份不甘的执念、刻意的趋近,是真的。
“不用特意费心。”温叙白语气平和,却字字疏离,“工作之余不用额外照顾我。”
许知漾指尖微紧,仍旧不死心,软声接着试探:
“我就是觉得您太累了。我能多替您做点就多做点,不像法院那边对接流程死板、规矩又多,每次对接都要耗费您好多精力……”
话没说完,再度被温叙白打断。
这次的语气,比上次更淡,也更冷一分。
“对接严谨,是对案件负责。”
他抬眼,目光清澄端正,没有半分纵容,“司法程序严谨不是缺点,沈法官恪守规矩、公私分明,是职业素养。你刚入行,最该学的是尊重,不是片面揣测。”
句句护得稳妥,分毫不让。
许知漾心口一堵,所有精心伪装的温柔姿态险些绷不住。
她低着头,睫毛轻颤,装作愧疚的样子:“我知道了温律,我以后不会乱说了。”
她退回到自己工位,低头整理卷宗,余光却死死锁着前方那个人。
她不懂。
她年轻、贴身、懂事、事事以他为先,处处学着他喜欢的样子,为什么温叙白眼底从来没有她半分位置?
隔着一整条街道、一整道职业壁垒的沈砚辞,到底凭什么,占满他所有心意?
不多时,程亦舟抱着卷宗回来。
他一眼就看穿室内凝滞的氛围,安静落座,全程不插话,默默整理材料。
他看得最透彻:
许知漾演得再像、学得再贴合,终究是东施效颦。
温叙白喜欢的,从来不是“温柔沉稳、素净端庄”的模板。
他喜欢的,是独一无二的沈砚辞。
是那个守法理、存人情、眉眼温柔内心有骨、砚底藏初心的女法官。
暮色渐浓。
温叙白手机微微亮起。
是沈砚辞发来的工作消息,条理清晰,简单告知明日庭前核对的时间。
短短几行字,寻常对接话术。
可方才面对许知漾全程清冷克制的男人,指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回复的语气稳妥又耐心,连字句排版都格外规整。
侧影沉静,眼底是旁人永远窥不见的柔软。
许知漾悄悄抬头瞥见,心口的偏执与酸涩瞬间涨到极致。
她可以模仿她的穿搭、模仿她的沉稳、模仿她的待人分寸。
可她永远模仿不来,温叙白刻在心底的偏爱。
全程徒劳效仿,全程单向奔赴。
他的心里,砚边留白,只叙一人。
岁岁不移,寸界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