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护城河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清和市中院的大楼已经渐渐苏醒。民一庭的五个人比常规上班时间提早四十分钟到岗,今天上午排了三个庭审,一宗相邻权纠纷、一起买卖合同欠款,还有一件争议不小的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工作量不轻。
裴景弘进门先核对电子排期,确认当事人、代理人是否确认到庭,有无申请延期、证人出庭之类的临时变动。“三个庭衔接很紧,中间留给合议和休庭的时间不多,大家提前把材料理顺,避免衔接出乱子。”他声音平稳,没有刻意严肃,却自带分寸。
陆星遥和沈砚辞各自分领案件,分开准备。沈砚辞承办劳务受害的案子,苏清晏跟在一旁,再一次核对证据清单、庭审提纲,把病历、转账记录、现场照片按顺序排好,纸质副本分置两份,方便庭审中随时翻阅。“原告年纪偏大,表达能力一般,情绪容易激动,待会儿庭审引导的时候放缓节奏。”沈砚辞一边整理卷宗一边交代,指尖轻轻抚平卷边褶皱。苏清晏点头记下,在提纲侧边用铅笔标注提示。
林知夏早早去到审判庭,调试庭审录音录像设备,检查笔录系统,摆放好当事人席位的标牌,确认法槌、庭审流程表就位。这类细碎工作不起眼,却是庭审顺利开展的基础,每一次开庭前她都会反复试一遍录音,防止设备临时故障。
八点五十分,当事人陆续抵达。原告是位五十多岁的务工人员,脸上带着风霜,坐下之后手指不停摩挲衣角,神色紧绷。被告方代理人温叙白也准时到场,持材料安静等候,见面只是礼貌颔首,保持职业距离,没有多余寒暄。
九点整,庭审准时开始。
沈砚辞端坐审判席,法槌轻落,声音清亮沉稳,在庄重的审判庭内缓缓散开。“现在开庭。首先核对当事人身份,宣布合议庭组成人员、书记员,告知各方当事人诉讼权利与义务,询问是否申请回避。”
流程按部就班推进。法庭调查阶段,原告慢慢陈述事发经过,说到受伤之后无法务工、家庭负担加重时,声音渐渐发颤,情绪几度起伏。沈砚辞没有打断,安静听完,等对方情绪稍稍平复,再有条理地引导,厘清用工过程、事发场景、责任划分这些核心事实,引导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举证,不任由情绪脱离案件本身。
温叙白代表被告质证,条理清晰,紧扣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发表意见,用词克制专业,没有尖锐的争执。苏清晏坐在侧方,留意庭审变化,随时准备补充材料;林知夏专注敲击键盘,一字一句如实记录庭审发言,不能遗漏关键陈述,也不能随意增减语义。
中间短暂休庭,几人退至合议室。裴景弘旁听了部分庭审,简单交换意见。陆星遥客观梳理双方举证短板,沈砚辞重点说起原告实际生活困境:“法条规则要守住,但也要看清他的实际损失,后续调解可以试着再沟通一次。”几人简短交换观点,快速统一审理思路,没有冗长争论,默契十足。
复庭之后进入法庭辩论,双方围绕过错比例、赔偿数额展开陈述。沈砚辞把控节奏,及时拉回偏离焦点的发言,维持法庭秩序。等到最后陈述环节,原告平复下来,只希望能拿到合理补偿,缓解家里压力。
庭审结束,沈砚辞告知各方核对庭审笔录、签字确认的事项,再次敲下法槌,宣布休庭。
当事人陆续离开审判庭,设备关停,席位标牌收好。回到民一庭办公室,几人没有立刻松懈。林知夏整理原始笔录,导出备份;苏清晏汇总当庭质证的新证据,更新卷宗材料;沈砚辞在笔记本上记下庭审里的关键事实,为之后文书撰写、调解工作打好基础。
窗外雾气早已散去,阳光落在案卷封面上。外人印象里的开庭,大多只记住法槌起落的一瞬,却很少看见这一瞬背后:提前筹备、设备调试、事实梳理、情绪疏导、当庭把控、庭后整理,一环扣一环,容不得半点马虎。
民事庭审很少有激烈对峙、戏剧反转,更多是普通人的难处与纠纷摆在阳光下,法官依循法律,耐心倾听,审慎分辨。护城河水静静流淌,审判庭里一次次开庭、一次次法槌起落,承载的都是普通人对公平最朴素的期盼。
裴景弘扫了一眼时间,轻声提醒:“下一场相邻权纠纷十分钟后开始,大家抓紧调整状态。”
几人应声,再次拿起卷宗,走向下一个审判庭。庭前静候,法槌再鸣,民一庭的上午,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