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昏晨

初秋的风贴着护城河面漫过来，凉意很轻，裹着老城街边草木淡淡的气息。清和市中院民一庭的傍晚，向来是静的。

没有影视剧里大开大合的案情，大多是普通人攒了许久的矛盾，摊开在一卷卷纸质材料里，等着慢慢理清楚。裴景弘、陆星遥、沈砚辞、苏清晏、林知夏，五个人守着这间办公室，日子就跟着排期表和案卷厚度往前走。

周五这天，夕阳斜斜搭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光线温温的，不刺眼。院里不少科室已经陆续锁门，走廊脚步声渐渐少了，民一庭的灯还亮着。桌上堆着待归档的卷宗，打印机隔一会儿嗡一声，吐出刚打好的送达回证。这周收尾的杂事不算棘手，只是细碎，大家都习惯做完再走，不喜欢留着悬到周一。

裴景弘坐在最里面的工位，手里捏着笔，慢慢划下周的开庭安排。

“周一上午两个庭，继承纠纷和劳务受害。今晚把材料再过一遍，证据、送达、庭审提纲，仔细核对，别留漏洞。”

连着开了两天庭，陆星遥嗓子略哑，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把改好的几份判决书推出来，纸边压得平整。

“这几份我改完了，你们抽空看下，有异议直接标注，晚上群里说。”

沈砚辞坐在窗边，低头整理证据副本。头发简单挽成低髻，安安静静地翻着票据、证明材料，按争议点分好装进档案袋。落日落在她肩侧，柔和了紧绷的工作感。

苏清晏对着电脑整理庭审要点，键盘声断断续续。遇到拿不准的法条适用问题，就随手记在本子上，留着之后一起商量。庭前这些铺垫，她一向做得稳妥周全。

林知夏在外侧工位，忙着核对送达台账、录入信息、敲定开庭时间。座机偶尔响，她接起来，语气平和，耐心答复当事人程序性的疑问，挂了电话又接着埋头整理笔录。

屋子里没什么玩笑话，只有翻纸、敲键盘、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踏实又安静。

很多外人想象法官的工作，总想到法槌落下的瞬间。可更多时候，功夫都耗在开庭之前。寻常百姓的家事、邻里、劳务纠纷，喜怒哀乐都压在薄薄纸页里，要耐下心读懂，再依照法条，审慎给出说法。

裴景弘扫了眼墙上的钟，放缓声音：

“急活做完就可以走，不必硬耗。周末好好歇一歇。”

几人应了一声，手上都没停下。

天色慢慢暗下来，外面沿街路灯一盏盏亮起，室内白灯铺开，落在堆叠的案卷上。

护城河水日夜流淌，民一庭的晨昏就这样，平淡，却有分量。法槌起落只是一瞬，更多坚守，藏在这些安静伏案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