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天后的深夜，整栋楼再次停电。季瑶独自走上楼梯，一路数到七十二。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数下去。

她拿出手机，播放那段73赫兹音频，音量调到最大。整条楼梯间开始震颤，透明台阶完全显形，青苔疯狂蔓延。陈屿的身影从台阶中浮现，脸上带着不安。

“你打算做什么？”

“结束这一切。”

“太早了！你还没有准备好——”

季瑶没有听他劝阻。她闭上眼睛，不再依靠听觉，而是用身体感知震动。她伸出手，穿过透明的屏障，触碰第七十三级台阶。青苔缠绕上她的指尖，冰凉刺骨。

“你不需要牺牲。”陈屿的声音带着急切，“再等等，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季瑶睁开眼，目光平静，“苏晚等到了你，你等到了我。轮回该到此为止了。”

她缓缓抬起脚，准备踏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陈屿猛地向前一步，挡在她面前。隔着薄薄的屏障，他伸手，虚虚按住她的肩膀。两人视线相接，隔着两层现实。“让我来。”他说。

“不行！如果你和容器一同消散，频率会瞬间爆发，整片街区都会被卷入！”

“我知道。”陈屿笑了笑，那是一个很轻、很释然的笑容，“可我守了这么多年，早就准备好了。”

他转头看向虚空，轻声开口：“苏晚，我撑到有人来了。接下来，交给我。”

话音落下，陈屿主动向后退去，整个人融入第七十三级台阶。青苔疯狂生长，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整条频率开始剧烈震荡，73赫兹的嗡鸣响彻整栋楼宇，所有住户的助听器、音响、手机同时发出刺耳杂音。

季瑶眼睁睁看着台阶上的青苔由灰绿转为暗红，那是频率燃烧的颜色。陈屿正在从内部撕裂容器，将整段73赫兹的回声，连同自己一起，拖向湮灭。

她想冲上去，可屏障已经闭合，她被隔绝在外。只能站在十三楼转角，听着那阵越来越弱的嗡鸣，直到彻底归于寂静。

一切平息之后，楼梯间恢复了正常。一百零八级台阶整整齐齐，没有断层，没有青苔，没有多出的一级。

季瑶蹲下身，轻轻抚摸地面。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摘下助听器，关掉音频。整栋楼恢复了往日的安静。1

只是从那天起，她再也不会数台阶了。

多年以后，季瑶长大成人，离开了这座城市。她走遍各地，再也没有在任何楼道里看见那级台阶，再也没有听见73赫兹的嗡鸣。

她以为，一切真的结束了。

直到某个雨夜，她出差回到这座城市，入住一家老式宾馆。深夜起夜，她走进楼梯间，手电光束扫过地面。

她下意识开始数。

一、二、三……

数到七十二的时候，她猛地停住，死死咬住嘴唇。

她没有继续数。可手电光里，台阶边缘，一道浅浅的抓痕，正缓缓浮现。

季瑶转身，快步跑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她终于明白，陈屿的牺牲，苏晚的守望，阿哲的研究，都只是延缓了时间。

73赫兹不是一段频率。

它是一种本能。

是人类面对未知时，忍不住想要计数的本能。

只要还有人会在幽暗的楼道里，下意识地数台阶，第七十三级，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它不需要青苔，不需要灰布衫，不需要玩偶。

它只需要一个数字。

一个数字，和一份忍不住数下去的好奇心。

季瑶拿出手机，删掉了所有和73赫兹有关的音频文件。可她知道，删除文件没有用。

因为有些数字，一旦记住，就再也忘不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