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消失的目击者

下课的喧闹还没有散尽，林晓晓就那么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

周围同学只当她是课间犯困熬夜刷题，有人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晓晓，醒醒，马上要上课了。”

拍下去的那只手顿了顿。

“怎么这么凉？”

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推了推她肩膀。

林晓晓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掀开，呼吸很浅，像陷入了很深的昏睡。

我坐在位置上，心脏咚咚狂跳，目光死死钉在她的背上。

刚刚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交谈。

仅仅是靠近陆砚淮，说了几句话。

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和江屹出事之前的前期征兆，完全对上。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再过一段时间，会不会也像江屹那样，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失去生命。

我悄悄把黑色笔记本放在腿上，课本挡在前面，笔尖飞快滑动。

【受害者前兆：精神萎靡，体温降低，极度嗜睡，无病痛，医院检查不出异常。】

【接触嫌疑人陆砚淮，为共同诱因。】

笔尖划过纸页，沙沙的声响在嘈杂教室里格外清晰。

身旁，陆砚淮安安静静坐回自己的位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课本边缘，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林晓晓身上流失的那股生气，于他而言，只是随手得到的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侧过眼角看他。

他侧脸平和，没有半分嗜血或者狰狞，依旧是那个温顺内向的转学生模样。

最恐怖的地方就在这里。

怪物披着人的皮囊混在人群之中，所有人都对他放下戒备，只有我，看见了皮囊之下藏着的黑暗。

“苏泠，你在写什么？”

陆砚淮忽然低声开口。

我的笔猛地一顿，笔尖戳破了笔记本的纸张，洇开一小团墨点。

我迅速合上本子，塞进桌肚，脸上尽量维持平淡：“没什么，记一点课堂笔记。”

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

窗外正好可以俯瞰高三那栋教学楼，出事的高三（2）班的窗户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窗户紧闭，窗帘拉上了大半。

学校为了掩盖江屹死亡的事情，那间教室暂时封锁，下午才会安排其他班级搬进去上课。

“昨天晚上，那边出事了。” 陆砚淮忽然轻飘飘说道。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你怎么知道？你今天才来学校。”

问话出口的瞬间，我就盯住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唇角浅浅扬起，语气听不出情绪：“早上来教务处办理入学，听见老师在聊天。一个学生猝死，真是可惜。”

说得合情合理，找不到半点漏洞。

可我忘不了九点五十那个夜晚，窗边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黑影。

时间线像一团缠绕的乱麻，死死困住我。

明明今天才入校，他为什么能够精准知晓昨晚命案的细节？仅仅是听见老师闲聊吗。

上课铃声刺耳响起，打断我们之间的对话。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课堂正式开始。

整整一节课，我根本听不进去黑板上的公式。

脑子里面翻来覆去两件事。

第一，找到江屹出事当晚的目击者。

当晚除了我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看见了三楼窗边的人影。

第二，监控。

教学楼的监控。

虽然那扇窗户处在两个监控中间的盲区，但是楼道其他位置的摄像头，说不定会拍到一些蛛丝马迹。

只要拿到监控录像，我就能验证我脑海里的画面到底是不是幻觉。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我立刻起身。

我要去找高三（2）班当晚坐在江屹旁边的同桌。

他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也是第一发现者。

他一定知道更多细节。

我刚要迈开步子，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陆砚淮的手指很凉，力气不大，却让我根本挣脱不开。

“别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警告。

我浑身汗毛竖立，猛地用力抽回手腕，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陆砚淮抬眼看向我，瞳孔深处那层淡淡的灰雾一闪而过，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很麻烦。”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手，低下头，重新装作整理书本，仿佛刚刚的阻拦从未发生。

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们之间这短暂的对峙。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读懂了我的想法。

我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出教室，快步走向高三楼层。

三楼的警戒线已经拆除，但是高三（2）班门口依旧有保安守着，不让无关学生进入。

我在走廊四处张望，很快就看见了目标。

江屹的同桌，叫周宇。

他靠在走廊栏杆边上，脸色惨白，眼下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状态极差，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写满恐惧。

看得出来，昨晚亲眼目睹同桌死亡这件事，给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我快步走上前去。

“你好，我是高二的苏泠，我想问问昨天晚自习，江屹出事之前，发生过什么？”

周宇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慌乱躲闪，身体下意识往后缩。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老师说了不让提这件事。”

“就几句话，不会给你惹麻烦。” 我放轻声音，“出事前，有没有陌生人靠近过你们教室窗边？九点五十左右。”

听到 “窗边” 两个字的瞬间，周宇浑身剧烈一抖，瞳孔骤然放大。

他嘴唇哆嗦，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一刹那。

走廊尽头。

一道淡淡的影子斜斜投射过来。

陆砚淮站在走廊的拐角，距离我们很远，安静地望向这边。

他没有靠近，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远远站着。

仅仅是他的视线落过来。

周宇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全部勇气。

刚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茫然，摇着头，不断后退。

“我不记得，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别问我了，别再来问我！”

说完，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跑开，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站在原地，愣在空旷的走廊。

目击者。

就这样没了。

不是单纯的害怕。

刚刚那一瞬间，周宇的神态，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硬生生抹除了刚刚想要吐露的记忆。

陆砚淮隔着这么远，就能影响人的心智。

我猛地转头看向走廊拐角。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消失了。

走廊窗户外面，云层遮住太阳，整栋教学楼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空气阴冷潮湿，和命案当晚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刚刚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灰青色的浅痕。不痛不痒，却怎么搓都搓不掉。

我快步走到楼梯间，翻开我的黑色笔记本，写下新的线索。

【异常点 7：远距离可以干预目击者记忆，使人主动隐瞒关键证词。】

【异常点 8：肢体接触会留下无法擦拭的青灰色痕迹。】

写完合上本子，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沉重得快要窒息。

人证这条路，断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监控录像。

学校安保室。

只要拿到那晚的监控，我就能够找到证据。

可我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我有一种预感。

等我真的去到安保室的时候，录像，恐怕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