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红色的眼睛里,有泪光。
"凌玥。"
"我不想吃它。"
"但我控制不了。"
凌玥的刀收回了鞘。
她走过去。
站在阿归面前。
"手。"
阿归看着她。
凌玥伸出手。
阿归将手放在她手心里。
凌玥翻开他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黑色的纹路。
从掌心蔓延到手指。
像树根。
像种子发了芽。
凌玥的呼吸停了一瞬。
"疼吗?"
阿归说:"不疼。"
"但是空。"
凌玥看着他。
"空?"
阿归说:"像身体里有一个洞。"
"什么都填不满。"
"吃什么都填不满。"
凌玥握紧他的手。
"阿归。"
"听我说。"
阿归看着她。
"那个洞——"
"不是你的。"
"是种子的。"
"它在吃。"
"不是你。"
阿归的眼睛里,红色淡了一点。
"不是我?"
凌玥说:"不是你。"
阿归看着她。
"那阿羽——"
凌玥沉默了。
阿归的红色瞳孔又涌上来一点。
"是我杀的。"
凌玥说:"阿归。"
"不是你。"
阿归说:"是我的手。"
"是我的嘴。"
"是我——"
凌玥伸手。
抱住了他。
阿归的身体僵住了。
凌玥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很乱。
但还在跳。
"阿归。"
"你没有输。"
阿归的手悬在半空中。
不敢碰她。
"我杀了阿羽。"
凌玥说:"我知道。"
"你会难过。"
"说明你没有输。"
阿归的手在发抖。
"凌玥。"
"我好饿。"
凌玥松开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
红色的。
但里面有泪。
"我知道。"
她说。
"但那个饿——"
"不是真的饿。"
"是它在吃你。"
阿归看着她。
"怎么办?"
凌玥说:"我不知道。"
阿归笑了。
很苦。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
凌玥说:"但我每次都还在。"
阿归看着她。
红色的眼睛里,泪滑下来。
"你还在。"
凌玥说:"嗯。"
"我还在。"
阿归低下头。
"那——"
"你能不能——"
他停了。
凌玥说:"什么?"
阿归说:"你能不能——"
他的声音很轻。
"绑住我。"
凌玥的呼吸停了。
"什么?"
阿归说:"绑住我。"
"在我还认识你的时候。"
"在我还能控制的时候。"
他看着她。
"如果我忘了——"
"如果我连你也吃了——"
凌玥的手握紧了。
"不会。"
阿归说:"你不知道。"
"它越来越强了。"
"我能感觉到。"
他按了按胸口。
"它在长。"
"像树根一样。"
"扎在我的骨头里。"
凌玥看着他。
"绑住你——"
"然后呢?"
阿归说:"然后你去找办法。"
凌玥说:"什么办法?"
阿归说:"我不知道。"
"但你是守钥人。"
"你一定有办法。"
凌玥没有说话。
阿归说:"凌玥。"
"你答应我。"
凌玥看着他。
红色的眼睛。
泪痕。
发抖的手。
她说:"好。"
阿归的肩膀松了。
"谢谢你。"
凌玥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阿归说:"什么?"
凌玥说:"你不能再吃任何东西。"
"不是你的东西。"
"你不能碰。"
阿归看着她。
"包括阿羽?"
凌玥的喉咙紧了一下。
"阿羽已经——"
她没有说完。
阿归说:"我知道。"
"对不起。"
凌玥说:"不是你的错。"
阿归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怪我?"
凌玥说:"因为怪你没用。"
阿归说:"只是因为这个?"
凌玥看着他。
"还因为——"
她停了。
阿归等着。
凌玥说:"因为你刚才问我怎么办的时候——"
"你没有问怎么救自己。"
"你问怎么不伤害别人。"
阿归的红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微弱。
但凌玥看见了。
"所以你没有输。"
她说。
"从来没有。"
他们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凌玥用绳子绑住了阿归的手腕。
绑在枣树上。
绳子很粗。
但凌玥绑了三道。
阿归坐在树下。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看着凌玥。
"你今晚不睡?"
凌玥说:"我睡。"
"在屋里。"
阿归说:"门开着。"
凌玥说:"嗯。"
阿归说:"如果我喊你——"
凌玥说:"我听见。"
阿归看着她。
"如果我喊的不是我的名字——"
"如果我喊的是别的——"
凌玥说:"我不会过来。"
阿归的红色瞳孔闪了一下。
"你会害怕吗?"
凌玥说:"会。"
阿归说:"但你不会过来?"
凌玥说:"不会。"
阿归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比我还了解我。"
凌玥没有笑。
"阿归。"
"嗯?"
"如果有一天——"
她看着他。
"你喊我的名字。"
"让我过来。"
"你说你记得我。"
"你说你饿了。"
"你说你想吃我做的饭。"
她停了。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
"还是它?"
阿归看着她。
红色的眼睛里,有泪光。
"我不知道。"
他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
凌玥说:"什么?"
阿归说:"如果是我——"
"我不会让你过来。"
凌玥的呼吸停了。
阿归说:"我会让你跑。"
"像昨晚一样。"
凌玥的眼眶热了。
"好。"
她说。
"如果你让我跑——"
"我就知道是你。"
阿归点头。
"嗯。"
月光照在枣树上。
影子落在地上。
凌玥走进屋。
关上门。
但没有关严。
留了一条缝。
她躺在床上。
睁着眼。
听外面的声音。
风吹过枣树。
叶子沙沙响。
绳子轻轻摩擦树干的声音。
阿归的呼吸声。
很轻。
很稳。
凌玥听着。
一直听着。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阿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凌玥。"
凌玥睁开眼。
她坐起来。
走到门口。
没有开门。
隔着门缝,她看见阿归坐在枣树下。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红色的眼睛。
但很安静。
"凌玥。"
他又叫了一遍。
凌玥说:"嗯。"
阿归说:"我饿了。"
凌玥的手按在门框上。
"你想吃什么?"
阿归看着她。
"你做的面条。"
凌玥的呼吸紧了一下。
"咸肉面?"
阿归说:"嗯。"
凌玥说:"加辣椒?"
阿归说:"加。"
凌玥说:"吃几碗?"
阿归想了想。
"两碗。"
凌玥闭了一下眼。
然后她睁开。
"好。"
她说。
"我去做。"
阿归笑了。
"凌玥。"
"嗯?"
"你做的面条——"
他看着她。
"比什么都好吃。"
凌玥的耳朵热了。
她转身走进灶房。
开始烧水。
锅里的水冒泡的时候,她往里面下面条。
切咸肉。
切青菜。
加辣椒。
她端着两碗面走出灶房。
放在阿归面前。
阿归低头看了看。
"和上次一样。"
凌玥说:"嗯。"
阿归说:"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凌玥说:"嗯。"
阿归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然后他停下来。
看着凌玥。
"你看着我吃?"
凌玥说:"嗯。"
阿归说:"为什么?"
凌玥说:"我想看。"
阿归笑了。
"那你看着。"
他低头吃面。
一口。
两口。
三口。
凌玥看着他的脸。
红色的眼睛。
安静的表情。
吃面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起来。
和以前一样。
凌玥的心跳慢慢平下来。
阿归吃完了一碗。
"还要。"
凌玥将第二碗推过去。
阿归吃完。
放下筷子。
"饱了。"
凌玥说:"真的饱了?"
阿归说:"真的。"
他看着凌玥。
"你做的面条——"
"能填饱那个洞。"
凌玥的呼吸松了。
"暂时?"
阿归说:"暂时。"
凌玥说:"那就够了。"
阿归看着她。
"你真好骗。"
凌玥说:"我知道。"
阿归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绑在树干上的绳子。
"凌玥。"
"嗯?"
"你能不能——"
他停了。
凌玥说:"什么?"
阿归说:"你能不能坐近一点?"
凌玥看着他。
阿归说:"绳子绑着。"
"我动不了。"
"但我想知道——"
他看着她。
"你在。"
凌玥走过去。
坐在他旁边。
靠着枣树。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落在他们身上。
阿归的肩膀靠着她的肩膀。
很轻。
像山楂的叶子被风吹动。
凌玥没有动。
阿归说:"凌玥。"
"嗯?"
"如果我明天——"
"又不记得你了。"
凌玥说:"我就提醒你。"
"像昨天一样?"
"嗯。"
"山楂。"
"阿羽。"
"小满。"
"枣树。"
"月亮。"
"面条。"
阿归笑了。
"你记得真多。"
凌玥说:"你忘了,我帮你记。"
阿归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
"你也不记得了呢?"
凌玥沉默了。
阿归说:"如果种子也吃了你的记忆呢?"
凌玥看着他。
"它不会。"
阿归说:"你怎么知道?"
凌玥说:"因为——"
她想了想。
"因为我是守钥人。"
阿归说:"守钥人也会忘。"
凌玥说:"那就写在纸上。"
阿归看着她。
"写在纸上?"
凌玥说:"嗯。"
"明天开始。"
"每一天,我们都写一些东西。"
"你记得的。"
"我记得的。"
"写在纸上。"
"藏在灶房的梁上。"
"如果有一天——"
她停了。
"我们都不记得了。"
"至少还有纸。"1
好棒的故事,完全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