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山咖啡厅的暖光温吞慵懒,漫过光洁的实木桌面,冲淡不了桌间凝滞的氛围。
王橹杰方才那声轻描淡写的“好”,落定了所有无声的博弈。
空气沉寂数秒,左奇函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的兄弟,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心底早已通透。
他太了解王橹杰了。
这人向来随性散漫,对万事万物都抱着无所谓的消遣心态,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驻足停留。这次招惹沈砚辞,从头到尾,都只是枯燥生活里的一时兴起,是新鲜上头的短暂玩乐。
也正因笃定这一点,左奇函方才的话才说得坦荡直白,毫无顾忌。
一场兄弟间暗藏试探的对话,至此悄然落幕。
没有争执,没有拉扯,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口头约定。
你玩腻了,我来接手。
王橹杰抬手将杯中剩余的冷苦咖啡一饮而尽,喉间滚过涩然的凉意,他随手将杯子推至桌边,起身理了理平整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周身带着惯有的疏离冷感。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不等左奇函回应,便径直抬步离开咖啡厅。玻璃门开合,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烟火气,微凉的晨风瞬间裹挟而上,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心底萦绕的那点莫名烦躁。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半山街区,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朝着独栋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风影倒退,心绪杂乱无章。
王橹杰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卧室里的画面。
回放沈砚辞主动吻上来时柔软微凉的唇瓣,回放她眼底懵懂无措的慌乱,回放手机亮屏那一刻,那张与陈奕恒眉眼相似的旧照。
他清清楚楚记得,当时骤然涌上心底的嘲弄与落差。
原来所有的温柔亲近,都是替身一场。
他本该厌烦,该抽身,该顺势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可偏偏,昨夜她缩在他怀里的模样太过温顺,晨起别墅空空荡荡,独留她一人的模样太过安静可怜,在他心底烙下深深的印记。
他对沈砚辞,从始至终都不是刻骨铭心的深爱,仅仅是一时兴起的消遣,是打发无聊的新鲜感。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场随性的玩乐,渐渐开始牵动他的情绪。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庭院。
推开大门,一室静谧安然。暖调的自然光透过巨大的落地飘窗倾泻而入,铺满光洁的地板,将屋内的一切衬得温柔又安静。
王橹杰抬眼望去,目光瞬间定格在飘窗的位置。
沈砚辞正静静坐在飘窗软垫上。
她穿着宽松柔软的白色家居卫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侧脸,脖颈处隐约露出昨夜留下的淡红暧昧痕迹,被衣领浅浅遮掩,若隐若现。
她双腿轻轻蜷缩着,安静望着窗外的远山背影单薄又柔软,周身萦绕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易碎感,安静得让人心底发颤。
看见玄关处归来的身影,女孩原本放空的眼眸瞬间亮起一抹细碎的光,眼底的落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柔软与欢喜。
没有丝毫迟疑,她立刻起身,光着白皙的脚丫轻轻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迈着轻快的小步,小跑着迎向刚进门的王橹杰。
步伐轻快,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亲近,毫无防备。
她停在他身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嗓音轻柔软糯,温顺得像只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小猫:
“你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又缱绻,瞬间撞进王橹杰纷乱的心底。
他垂眸凝视着眼前的女孩。
她眼底干干净净,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全然依赖他的温柔。哪怕知晓她心底藏着旧影,知晓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可看着她这副温顺乖巧、楚楚可怜的模样,王橹杰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百爪挠心的繁杂情绪。
酸涩、烦躁、不舍、别扭,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揉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自认是凉薄之人,向来随心所欲,从不会为谁心软,更不会被谁牵绊。
可此刻面对满眼都是他的沈砚辞,所有的淡漠与疏离,都悄然溃不成军。
王橹杰沉默片刻,修长温热的手掌缓缓抬起,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揉了揉她蓬松的发丝,动作带着不自知的温柔纵容。
掌心触到的触感柔软细腻,抚平了他一路积攒的所有烦躁。
眼底晦暗的情绪层层敛去,最后只剩下一抹漫不经心的慵懒。
也罢。
不管她心底藏着谁的过往,不管这场开端是否掺杂替身的误会。
起码现在,他还没有玩腻。
他低眸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嗓音低沉微凉,带着一丝慵懒的笃定:

“嗯,我回来了。”

“乖乖。”
窗外风过林梢,屋内光影温柔。
一时兴起的消遣,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变了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