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奕恒再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

窗帘没拉严，一线白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皱着眉偏了偏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身上不对劲。

很不对劲。

昨晚那套乱七八糟的睡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形。他现在是仰躺着的，四肢被什么东西固定着，手腕上的领带还在，但打结的方式不一样了——左奇函的卫衣抽绳缠在上面，绕过床头的栏杆打了个复杂的结。脚踝上各有一只人手，一只手是陈俊铭的，扣得不算紧，但拇指正好压在内踝骨上，一用力就能让他整条腿麻掉；另一只手的力道大些，指腹粗糙，是张桂源的，掌心裹着他的脚踝骨，像握着一件随手可捏碎的东西。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身上那件T恤不见了。

陈奕恒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从头皮烫到脚底。露着的皮肤上痕迹斑斑，************************************************************************************6

左奇函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双腿岔开，一只手撑着脸侧，歪着头看他。卫衣穿得松松垮垮，兜帽滑下去一半，露出他惯常的那种、介于困倦和满意之间的表情。他另一只手里转着一支笔——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黑色中性笔，笔帽被他咬得扁扁的。

"醒了？"左奇函问，语调懒洋洋的，"几点醒的？"

陈奕恒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昨晚嗓子用得太多了，后半夜才勉强睡过去，现在开口全是沙哑的破音："几点了？"

"十一点出头。"左奇函把笔往桌上一丢，"你睡了快七个小时，中间哼了几次，没醒。"

陈奕恒想坐起来。脚踝上的两只手同时紧了紧，不重，但明确地提醒了他现在的处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抽绳，又看了看左奇函，目光里压着火。

"解开。"

左奇函没动，甚至还把腿跷到了另一条腿上。"求我。"

****************************************************************************************************************11

"昨晚帮你换了姿势睡。"左奇函说，指了指他自己的膝盖，"你睡到一半一直往那边滚，我就用膝盖顶着这里把你推回去了。你当时没醒，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陈奕恒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睁开，声音压得很低："解、开。"

左奇函看着他，过了一两秒，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床头，伸手去够那个打了死结的抽绳。卫衣袖子滑下去，露出他一截小臂，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肘弯内侧。

陈奕恒怔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烧起来，昨晚某些片段断断续续地往回涌，那些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的画面。左奇函低头解绳子的时候离他很近，呼吸喷在他耳廓上，他下意识想偏头，被左奇函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了下巴扳回来。

"躲什么。"左奇函说，声音放轻了，手指捏着他的下颌，拇指蹭过他嘴角。那里破了皮，昨晚杨博文问他问题的时候他咬得太紧，自己把嘴唇咬裂了。"昨晚你抓我的时候怎么不躲。"4

抽绳松开。陈奕恒手腕一轻，但还没来得及动，脚踝上的两只手同时收紧了。张桂源从床尾探过身来，头发还是乱的，眼睛底下有一片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够。他看了陈奕恒一眼，又看了看左奇函，表情里带着一种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他醒了？"张桂源问，手掌从脚踝往上滑，握住陈奕恒的小腿，拇指按在膝窝里，"醒了你也不叫我。"

"你睡得像猪。"左奇函说。

张桂源没理他，低头在陈奕恒的小腿内侧亲了一下——很轻，嘴唇刚碰到皮肤就分开了，但那块地方昨晚被陈俊铭咬过，印子还没消，张桂源的嘴唇一碰上去陈奕恒整条腿就绷直了，脚趾蜷起来，腰腹收紧。

"别——"

"别什么。"陈俊铭的声音从床尾下面闷闷地传来。他从下铺探出半个脑袋，下巴搁在床沿上，表情无辜。"我也醒了，你干嘛只躲他。"

杨博文的床那边传来翻书的声响。陈奕恒偏头看过去，杨博文坐在床上，已经穿好了衣服，半靠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空调照旧开着十六度，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肩膀上搭着半截珊瑚绒毯子，看上去清爽整洁、置身事外，跟陈奕恒现在的狼狈样子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杨博文翻了一页书，视线没抬起来："把他裤子脱了。"6

陈奕恒整个人僵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张桂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杨博文。左奇函站在床头，低头看着陈奕恒骤然涨红的脸，挑了挑眉。陈俊铭从下铺爬上来，跪坐在陈奕恒腿边，双手搭在他的裤腰边缘，但没有下一步动作，等着指令。

杨博文翻完了那页书，终于抬起眼。他目光从书上移开，平静地扫过陈奕恒。陈奕恒被他看着，后背贴着床单，皮肤上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迹，手腕上还有抽绳勒出的红圈，腿被两个人按着，腰腹绷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杨博文合上书，放到旁边。他下了床，赤脚走过来，在陈奕恒身边蹲下，跟昨晚那个姿势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手指勾住陈奕恒的裤腰边缘，往下拉了一小截。凉风灌进去，陈奕恒猛地吸了一口气，小腹剧烈地收缩。

"昨晚你说了认。"杨博文说，拇指按在陈奕恒髋骨上方那块皮肤上，那里有一小块新鲜的红印，形状像指痕。"认了就要负责。"5

他手指往里探了一点，指尖碰到毛发边缘。陈奕恒的腰弹了一下，被张桂源和陈俊铭同时按住。左奇函从上面俯下身，嘴唇贴在陈奕恒的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懒散。

"三个问题。"左奇函说，"你回答完，我们就松手。"

*************************************************************************************3

左奇函贴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第一个。昨天你在群里说要搬走，现在还走不走？"

陈奕恒喉结动了动，眼角泛红。

"不、不走……"

杨博文的手指往里推了半寸。陈奕恒发出半声闷哼，被他咬碎在齿间，眼眶彻底红了，睫毛湿了一片。

左奇函笑了一下，又问："第二个。你昨晚认了，以后听谁的？"

陈奕恒闭上眼，嘴唇翕动了两下。杨博文的手没有动，但也没有退，就那么悬在那里，指腹轻轻搭着，等着。

"……听你们的。"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最后几个字几乎碎在喉咙里。

杨博文的手退出来了，抽走时带得他腰腹又弹了一下。张桂源松开了他的脚踝，改用手掌覆上去，掌心包着那块发冷的皮肤，慢慢搓热。陈俊铭把他裤子重新拉好，手指在扣子上按了按，确定扣严了，才从床上滑下去。

左奇函直起身，从他额头上离开，退回到椅子里坐下。杨博文也站起来，回到自己床上，重新翻开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空调十六度呼呼吹着，一切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5

他闭上眼，听着屋里翻书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响、空调的嗡鸣，心想他这辈子大概是完蛋了。

但他没有再提搬出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