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辞没有走。
十二月初,他爸原定让他出国的日子,他还在学校里。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班主任只说沈聿辞同学暂时不出国了,继续参加高考。班里有人议论,说他跟家里闹翻了,说他爸气得停了他的卡,说什么的都有。
许稚不知道真假。
他只知道沈聿辞看起来比之前更沉默了,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
他不再穿那些看起来很贵的衣服,换成了简单的校服和几件普通的外套。中午也不去外面吃了,开始在食堂排队,和许稚一样打最便宜的菜。
许稚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帮,但不知道怎么帮。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沈聿辞的饭卡没钱了。
那天中午,沈聿辞站在食堂窗口前,刷了两次卡,机器都提示余额不足。他站在那里,后面的人在催,他的脸色很难看。
许稚正好排在他后面,立刻把自己的饭卡递过去。
“刷我的。”
沈聿辞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别废话。”许稚小声说,把卡塞进他手里。
沈聿辞看了他两秒,然后刷了卡,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稚打了饭,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默默吃饭,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沈聿辞忽然说:“我会还你。”
“不用。”许稚说,“一顿饭而已。”
“我会还。”沈聿辞很坚持。
许稚没再争。他知道沈聿辞的性格,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许稚每天中午都多打一份饭,放在沈聿辞面前。沈聿辞一开始不要,后来也就默认了,但会把饭钱算清楚,月底一起给他。
许稚不要,他就把钱夹在许稚的课本里。
两个人就这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十二月的一个周五,下了很大的雪。
放学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很厚,公交车停运了。许稚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漫天飞雪,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沈聿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回去?”
“嗯。”许稚说,“大概四十分钟。”
“一起。”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白了一层。路上没有人,只有他们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你跟你爸……”许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沈聿辞说,“他停了我的卡,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想逼我服软。”
“那你……”
“我不服。”沈聿辞的语气很淡,但很坚定,“我不想出国,我要参加高考。”
许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一直觉得沈聿辞是那种什么都有的天之骄子,永远不会为钱发愁,永远不会被逼到绝境。但现在他才知道,沈聿辞也有他的无奈和挣扎。
他不是什么都有。
他甚至比很多人都缺。
“你可以住我家。”许稚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家三十平米,他和妹妹住一间,父母住一间,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
但沈聿辞似乎没有在意他的冲动,他看了许稚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我住学校宿舍。”
“你们家不是……”
“我申请了住校。”沈聿辞说,“跟班主任说了,他同意了。”
许稚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他其实是真心想让沈聿辞住他家的,虽然条件不好,但至少温暖。
“那你吃饭怎么办?”
“食堂。”沈聿辞说,“还有你。”
许稚的脸热了。
“我是说,”沈聿辞补充道,“你每天帮我打饭。”
“哦。”许稚低下头,“好。”
他们继续走,雪越下越大。许稚的手冻得通红,他揣在兜里,还是冷。
沈聿辞忽然停下来,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在许稚脖子上。
“你不冷吗?”许稚问。
“不冷。”沈聿辞说,继续往前走。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雪的清冽。许稚把脸埋进围巾里,觉得整个世界都暖了。
那天晚上,他们走到许稚家楼下,已经快八点了。
许稚的妈妈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和一个男生一起回来,有点意外。
“这是?”
“同学,沈聿辞。”许稚说,“雪太大,走回来的。”
“哎呀,快进来暖和暖和。”许稚的妈妈热情地招呼,“吃了饭再走。”
“不用了阿姨,我回学校。”沈聿辞礼貌地说。
“这么大的雪怎么回?”许稚妈妈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屋,“吃碗热汤面,暖和了再说。”
沈聿辞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他大概从来没进过这样的房子——三十平米,墙皮脱落,家具老旧,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煤气味。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很自然地换了鞋,在小餐桌旁坐下。
许稚的妈妈下了两碗面,卧了鸡蛋,端上来。
“吃吧,别客气。”
沈聿辞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说:“很好吃,谢谢阿姨。”
许稚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给他夹菜。
许稚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的家很小,很旧,很穷,但这里有温度。有妈妈的唠叨,有妹妹的吵闹,有烟火气。
他想让沈聿辞也感受一下这种温度。
哪怕只有一顿饭的时间。
吃完饭,雪小了一点。沈聿辞要走,许稚送他到楼下。
“谢谢你妈妈。”沈聿辞说。
“她就是那样,”许稚笑了笑,“对谁都热情。”
“你家很好。”沈聿辞说。
许稚愣了一下。
“真的。”沈聿辞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很温暖。”
许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半天说不出话。
“上去吧。”沈聿辞说,“很晚了。”
“嗯。”许稚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沈聿辞还站在原地,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尊白色的雕像。
“沈聿辞。”
“嗯?”
“你……”许稚深吸一口气,“你圣诞节有空吗?”
沈聿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有。”
“那……”许稚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们一起过吧。”
沈聿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许稚,看了很久。
久到许稚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开口。
“好。”1
这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