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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残映

陆砚清的人搜了三天三夜。

整个南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机场、火车站、汽车站、酒店、旅馆、网吧、甚至澡堂子,都有陆砚清的人在查。

沈烬野和陆砚辞躲在那个废弃的工厂里,躲了三天。

工厂里没有水,没有电,没有食物。他们靠沈烬野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活着,每天只吃一顿,只喝半瓶水。

第三天晚上,雨停了。

沈烬野爬到工厂的屋顶上,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街上到处都是陆砚清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三五成群地在搜索。

"不能再待下去了。"沈烬野从屋顶上下来,对陆砚辞说,"他们迟早会搜到这里。"

"那去哪?"陆砚辞问。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脱水了。

"出城。"沈烬野说,"先离开南城,再做打算。"

"怎么出?所有的路口都被封了。"

"走山路。"沈烬野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南城的西边是山区,没有路,但可以翻过去。翻过山,就是邻省的地界,陆砚清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陆砚辞看了一眼地图,皱起眉头:"翻山?至少要走两天。"

"两天就两天。"

"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省着点用。"沈烬野把地图收起来,"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陆砚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们趁着夜色出发了。

沈烬野背着两个背包,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陆砚辞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腰上别着一把短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像两道影子,在夜色中穿行。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大路,专走小巷和荒地。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搜索的人,但都被他们巧妙地避开了。

走到凌晨三点,他们终于到了山脚下。

山很高,很陡,没有路,只有茂密的树林和杂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吧。"沈烬野说。

两个人开始爬山。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陆砚辞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手上也被荆棘扎出了血。但他一声不吭,默默地跟着沈烬野往上爬。

沈烬野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刀砍掉挡路的树枝,给陆砚辞开路。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显然经常走这种路。

"你以前经常爬山?"陆砚辞问。

"嗯。"沈烬野头也不回,"小时候被我爸追着打,我就往山里跑。山里他找不到我。"

陆砚辞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烬野的过去,和他一样惨。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在山里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快亮了。

沈烬野找了一个山洞,两个人钻进去休息。山洞不大,刚好容两个人躺下,里面很干燥,没有虫子。

"睡一会儿吧。"沈烬野说,"我守着。"

"你也睡。"陆砚辞说,"我们轮流守。"

"我不困。"

"沈烬野。"

"好吧。"沈烬野妥协了,"那我先睡一个小时,然后叫你。"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砚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烬野睡着的时候,不像醒着那么疯。他的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和手里的枪,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陆砚辞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沈烬野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

陆砚辞凑近了听。

"……陆砚辞……别跑……"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靠在洞壁上,看着洞口外面的天空。

天渐渐亮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沈烬野的脸上。

陆砚辞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和沈烬野住在一个小房子里,没有枪,没有刀,没有杀戮。他们每天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餐,一起去散步,晚上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

很普通,很平凡。

但很幸福。

他醒来的时候,沈烬野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你笑了。"沈烬野说。

"我笑了?"

"嗯。"沈烬野笑了,"做什么好梦了?"

陆砚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

"不说算了。"沈烬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吧,继续爬山。今天必须翻过去。"

两个人继续往上爬。

下午的时候,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

从山顶往下看,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的那边,就是邻省的地界。

"快了。"沈烬野说,"再走半天,就能下山。"

陆砚辞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蹲了下去。

"怎么了?"沈烬野赶紧蹲下来。

"脚……"陆砚辞的脸色很苍白,"脚扭了。"

沈烬野掀开他的裤腿,看到他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青紫一片。

"什么时候扭的?"

"刚才……踩空了。"

"你怎么不早说?"

"怕耽误时间。"

沈烬野看着他,又气又心疼。

"你啊……"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上来,我背你。"

"不用。"

"别废话,上来。"

陆砚辞犹豫了一下,然后趴在了沈烬野的背上。

沈烬野站起来,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陆砚辞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沈烬野。"他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问?"沈烬野笑了,"我说过了,因为你是我的。"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你的了呢?"

"那我就杀了你。"沈烬野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然后自杀。我们死在一起,就永远都是彼此的了。"

陆砚辞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沈烬野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死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活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