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小时候。
陆家的老宅很大,大到像一座迷宫。他住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房间很大,但很冷。墙壁是白色的,家具是黑色的,窗帘永远拉着,屋里只有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七岁那年,第一次被父亲打。
原因是他考试考了第二名。
"陆家的孩子,只能是第一。"父亲坐在书房的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皮带,"考第二,就是废物。"
皮带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没有哭。母亲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打完之后,父亲让他跪在书房里,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差点摔倒。是家里的佣人扶了他一把,偷偷给了他一块面包。
他接过面包,说了声谢谢。
佣人叹了口气,说:"小少爷,你认命吧。陆家就是这样的。"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认命。
后来他懂了。
陆家是一个畸形的家族。祖上是做黑道生意的,后来洗白了,做起了正当生意,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有一个哥哥,叫陆砚清,比他大五岁。哥哥是父亲的骄傲,成绩第一,格斗第一,什么都是第一。而他,永远是第二,永远是被比较的那个,永远是"你看看你哥"。
哥哥对他不好。
或者说,哥哥对所有人都不好。在哥哥眼里,除了父亲,其他人都是蝼蚁,都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存在。
哥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他身上刻字。
用一把小刀,在他的背上、胳膊上、大腿上,刻各种各样的字。"废物"、"耻辱"、"不配姓陆"、"去死"。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流很多血,留很深的疤。
他反抗过。
十岁那年,他第一次还手。他抢了哥哥的刀,在哥哥的胳膊上划了一道。
哥哥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不错。"哥哥说,"终于有点血性了。"
然后哥哥叫了三个保镖,把他按在地上,用刀在他背上刻了"不知好歹"四个字。
那一次,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母亲来看过他一次,站在床边,说了一句话:"你不该惹你哥。"
然后就走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他开始偷偷练格斗。
家里有一个健身房,哥哥每天下午都会去练两个小时。他趁哥哥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对着沙袋练。他没有教练,没有教材,只能自己摸索。有时候练到手上全是血泡,磨破了,流脓了,缠上绷带继续练。
练了三年,他觉得自己可以了。
十三岁那年,他再次挑战哥哥。
这一次,他没有输得那么惨。他甚至打中了哥哥一拳,把哥哥的嘴角打出血了。
哥哥很生气。
哥哥叫了五个保镖,把他打了个半死。然后哥哥亲自上阵,用刀在他背上刻了"自不量力"四个字。
那一次,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父亲知道了这件事,没有惩罚哥哥,反而惩罚了他。
"你哥是你能打的吗?"父亲说,"他是陆家的继承人,你只是个备胎。你要做的,就是服从,听话,不要给你哥添麻烦。"
备胎。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定位,是备胎。
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被牺牲、被丢弃的备胎。
从那以后,他不再反抗了。
他变得很安静,很听话,哥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父亲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
但他没有放弃练格斗。
他只是不再让人知道了。
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偷偷溜到健身房,练到五点,然后回房间假装睡觉。他还偷偷学了枪法,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把仿真枪,在房间里对着靶子练。
他等了五年。
十八岁那年,他觉得时机到了。
那是一个晚上,家里举办宴会,来了很多客人。父亲和哥哥在客厅招待客人,母亲在厨房里指挥佣人。他趁乱溜进了父亲的书房,打开了保险柜。
保险柜里有很多东西,现金、珠宝、文件、还有一把手枪。
他拿了手枪和一些现金,然后翻窗逃走了。
他没有回头。
他一路南下,从北城到了南城,然后从南城出了国。他在东南亚待了两年,打黑拳,当雇佣兵,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他的格斗和枪法在那两年里突飞猛进,杀的人也越来越多。
二十岁那年,他回到国内,进入了地下世界,成为了一名杀手。
代号"辞"。
他发誓,要把陆家的人一个一个杀光。
父亲、母亲、哥哥,还有那些在他小时候欺负过他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他已经杀了七个了。
还剩三个。
父亲、母亲、哥哥。
他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烬野不在身边。
他坐起来,看到床头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条。
"我出去办点事,冰箱里有吃的,醒了自己热。——野"
他拿起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被人照顾的感觉。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照顾过,也不需要被人照顾。他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杀人、吃饭、睡觉,不需要任何人。
但沈烬野的出现,打破了他的生活。
沈烬野会给他做饭,会给他处理伤口,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抱着他,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讲冷笑话。
这些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他很害怕。
不是害怕沈烬野,是害怕自己会习惯。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一旦习惯了某个人的存在,当那个人离开的时候,你就会崩溃。
他不能崩溃。
他还有仇没报。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新闻,说南城最近发生了多起凶杀案,警方正在调查。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关掉电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我。"他说。
"辞?"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有新任务?"
"不是任务。"陆砚辞说,"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陆砚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哥?"
"嗯。"
"你要动他?"
"嗯。"
"辞,"男人的语气变得严肃,"陆砚清不是一般人。他现在是陆氏集团的总裁,身边保镖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出门坐的是防弹车,住的地方安保比总统府还严。你动他,风险很大。"
"我知道。"
"你确定?"
"确定。"
"好吧。"男人叹了口气,"我帮你查。但你要给我时间。"
"多久?"
"一个星期。"
"好。"
陆砚辞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眼神很冷。
陆砚清。
五年了。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