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小土狗一路蹦跳,时不时回头望我们,像个不请自来的小向导,把方才观景台上那层快要戳破的暧昧,撞得淡了几分,却又在空气里留下挥之不去的发烫余温。
一路往下走,天色彻底暗了。山间晚风浸着残雪的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刘浩淋走在靠外的一侧,一路都很安静,不再开口,偶尔侧目看我一眼,目光一碰就轻轻移开。方才那句悬在风里的问话,像一封没写完的信,搁置在了落日之下。
回到村庄,街边的路灯依次亮起,暖黄光晕铺在还未化净的残雪上。沿街的小店大多还开着,飘出烤红薯甜丝丝的香气。刘浩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想吃烤红薯吗?”
“好呀。”
红薯摊就在路口,炭火噼啪燃烧。老板用铁夹翻着烤得焦香的红薯,是老是的那种炉子烤的是柴火,浓郁甜香漫开来。刘浩淋挑了两个个头匀称的,付了钱,接过之后,先放在两手之间来回倒,等外壳稍稍降温,才剥掉一小块焦皮,露出内里蜜色的薯肉。
他没有直接递到我嘴边,只是把剥好的那一半红薯放到我手里。指尖短暂相触,又是熟悉的轻微一颤。
“小心烫。”
我捧着温热的红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我们沿着村庄慢慢散步,有一条小河,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倒映着两岸路灯,碎成一片晃动的星光。四下行人不多,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响。
走了许久,刘浩淋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河畔护栏边,转头看向我。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
夜色掩去了他眼底一部分情绪,可声音依旧带着认真,褪去了黄昏观景台那一丝仓促。
“刚刚在山上,那句话,我想好好问一次。”
我的心跳骤然提速,捧着红薯的手指微微收紧,静静望着他。
“乐乐,十年前我仓促离开,留给你的只有一场没有解释的告别。这么多年,我不敢奢求立刻被你原谅。但我想陪着你,往后的四季,朔城的雪、砚海的海、梧胥的春,雾梁的辣,所有风景,所有味道,我都想陪着你,我不想再缺席。”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脸上,一字一句,缓慢而郑重。
“接下来的路,我可不可以,陪你一起走?不是作为故人,是想以喜欢的人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晚风卷着残雪的清寒掠过河面,周遭静悄悄的。那些积压十年的思念、愧疚、隐忍,全都揉进这句告白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诚恳。
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紧张,看见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看见他屏住呼吸等待答复的模样。手里烤红薯的甜香萦绕鼻尖,想起落雪岑民宿那一整夜的两两无眠,想起漫天大雪里那句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十年隔阂,风雪作序,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句。
我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浅浅笑意,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浩淋眼底瞬间亮起。隐忍多年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他抬了抬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缓慢地覆上我的手背。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是练钢琴练出来的,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一碰,眼前一切就会像朔城昨夜的大雪一般,转瞬消融。他没有用力握紧,只是轻轻贴着,指尖缓缓扣住我的指缝。
“乐乐。” 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嗓音带着一丝释然的沙哑。
“嗯?。”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河面晃动的灯影上,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我等这个答案,等了整整十年。”
我们就这么并肩靠着护栏,手牵在一起,安静看着结冰的河面,谁都没有再多说话。不必急着拥抱,不必急于奔赴下一段热烈,十年空缺,此刻这样缓慢温柔的靠近,刚刚好。
手里的烤红薯慢慢凉了一点,可相握的掌心,一直是暖的。
“明天打算去哪?” 他轻声问。
“想去看看以前的大学校,听说重建了,想回去看看从小玩耍的地方。”
“好,我陪你,我也想看看。” 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早上早点出发。”
“不用,很近,对了你今晚和我回太奶奶家吧,房间挺大的。”“好。”
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十指相扣,影子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交叠。十年前未完成的同行,在雪后朔城的小镇夜晚,正式启程。
只是我并不知道,属于刘浩淋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依旧安静蛰伏在他心底。甜蜜刚刚发芽,过往遗留的暗流,还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等候。残雪踩在脚下咯吱轻响,路灯把交叠的影子拖得很长。手里半块烤红薯已经微凉,乐乐把剩下的薯肉递到刘浩淋手边,他低头咬了一小口,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很久没吃过这么甜的烤红薯了。” 他低声说。 “以前上学的时候,校门口也有一家,冬天我们总一起买。” 乐乐随口提起旧时光,说完才顿了顿 —— 这是十年里,我第一次主动提起两人年少的往事。
刘浩淋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几乎抓不住,转瞬又被温柔盖住。“还记得。”
“明天我们去买红薯我给你烤,太奶奶家的土炉子可以烤而且烤出来有不一样的味道。”他点点头,“我陪你。”
走到太奶奶家小院门口,木门带着陈旧的木味,院里堆着少量积雪。推开门,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太奶奶已经在屋内收拾好一间客房,看见两人并肩回来,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眼底漾开温和笑意,不多发问,只叮嘱早点休息。
房间宽敞,木窗对着后院的枯树。两人简单洗漱,没有刻意靠得很近,却不再有从前那种隔着一层的疏离。刘浩淋坐在窗边的木椅上,乐乐坐在床沿,随意聊着明天回旧校园的事,聊朔城这些年的变化。
闲谈间隙,乐乐无意间提起:“当年你突然走,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一直以为…… 是你不想再和我有牵扯。”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一瞬。刘浩淋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情绪,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薄茧。他没有直接解释当年离开的全部缘由,只轻声道:“有很多事,当时没办法说。以后慢慢讲给你听。”“不用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咱俩谁都不要提了。”“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