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白雪封魂

第四十七章 寂岁无别（下）

“我们是不是……就这样烂到底了。”

这句问话，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烂到底。

从春日踏罪，夏日裂痕，秋日缠怨，到冬日沉寂。

一步一步，彻底坠入深渊，再无半分回弹的余地。

沈腐合上书，炉火微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温柔依旧，内里却是万古不变的凉薄笃定。

“是。”

“从三年前那个黄昏开始，结局就已定死。”

“春夏是挣扎的余烬，秋冬是既定的终局。”

“不用再熬，不用再抗，不用再自我凌迟。”

“安安静静烂着，就好。”

他的安抚最是残忍，却也最是清醒。

挣扎是徒劳，愧疚是多余，不甘是虚妄。

罪人本该烂在深渊，困在空山，囚在四季轮回里，永世不得超生。

风雪簌簌，落满屋檐，屋外寂静得能听见落雪堆积的轻响。

整片天地，纯白死寂。

苏掩静静看着雪景，心底一片空茫。

她忽然分不清，究竟是四季困住了他们，还是他们自愿沉陷。

沈腐是心甘情愿的腐烂，她是身不由己的沉沦。

可到了凛冬，两种执念终于殊途同归。

他守着相守的圆满，她守着麻木的死寂，一同落在这座雪山囚笼里，岁岁无别，年年无差。

“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她又轻声问。

日日雪落，夜夜冰封，无新事、无变数、无波澜。

余生漫长枯燥，只剩无尽的静止与荒芜。

沈腐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俯身轻轻拢住她肩头的薄衣，动作温柔缱绻，岁岁未变。

“有你在，就不无聊。”

世间万事皆空，万物皆寂，唯独她是他永恒不变的执念与安稳。

无热闹无妨，无烟火无妨，无人间无妨。

只要她在，只要他们依旧共生沉沦，只要四季依旧轮回相守，便是他毕生圆满。

苏掩抬眸望着他，眼底干干净净，没有爱恨，没有怨怼，只剩一片冰封后的平和。

她终于彻底懂了他。

他从不怕荒芜，不怕死寂，不怕腐烂余生。

他只怕离散。

而冬日，给了他永不离散的永恒。

风雪未停，冰封未消，寂岁绵长。

人间岁岁翻新，热闹往复。

空山岁岁沉雪，死寂无期。

从此无春无夏无秋，只剩漫漫凛冬，寂岁无别，烂岁无期。

请不要妄生新念，死寂是罪人的终极安稳。

请不要贪恋波澜，无别余生是最终归宿。

雪覆千山，心封万念。

他们的麻木共生，在纯白死寂里，岁岁延续，永无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