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木封罪

第四十一章 夜叩罪心（下）

苏掩心口堵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恐惧。

他永远这般清醒，这般凉薄，这般看透宿命、接纳罪孽。

可她不行。

她听得见那声声叩响里的委屈，感得到地底经年的寒凉，扛不住这迟来三年、绵绵不休的心灵审判。

秋夜太静了。

静到每一声叩土，都清晰得像是敲在她的心上，一下一下，敲碎她所有自欺，敲烂她仅剩的安稳。

春夏有喧嚣遮耳，尚可逃避心魔。

深秋无半分杂音，只能被迫直面亏欠，直面罪孽，直面亡魂的不甘。

“我扛不住了。”

她低声哽咽，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在风里。

熬过春的惶恐，熬过夏的煎熬，熬过秋的死寂，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认命。

可在这声声夜叩里，她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她的良知、她的愧疚、她的亏欠，一直鲜活地烂在骨血里，只待一场异动，便会尽数崩塌。

沈腐迈步上前，俯身抬手，稳稳按住她颤抖的肩头。

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禁锢感，强行稳住她濒临溃散的心神。

“扛不住也要扛。”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是深秋最刺骨的定论。

“你我亲手埋下的人，亲手造下的罪，没有半途退缩的道理。”

“她困于土底，你困于山巅，我们三人，本就是这场罪孽里唯一的局中人。”

无人能逃，无人能退，无人能解脱。

要么岁岁相守沉沦，要么两两毁灭俱亡。

窗外雾色翻涌，枯叶簌簌颤抖，地底叩响依旧连绵不绝，穿透沉沉夜色，缠绕在木屋四周。

像是一场永不休止的问责，夜夜往复，岁岁不休。

苏掩埋首于掌心，细碎的哽咽压在喉间，不敢放声，不敢宣泄。

罪人连痛哭忏悔，都是僭越。

原来四季最狠的惩罚，从不是外人揭穿，不是世俗审判。

是春有心魔低语，夏有裂痕暗涌，秋有亡魂夜叩，冬有霜雪封魂。

岁岁年年，自我凌迟，无人赦免。

灯火摇曳，人影孤寂。

一屋两人，一土孤魂。

深夜叩罪，无处可逃。

请不要奢望心魔饶人，亏欠从来岁岁追责。

请你接纳秋夜问责，罪孽本就无半分宽宥。

秋山未晓，夜寒未褪。

亡魂不止，罪心不宁，他们的深秋煎熬，自此再无片刻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