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烈日照污(下)
一阵热风穿窗涌入,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意,吹得窗边发丝纷乱。风里没有半点清甜,只有泥土干涩的热气,以及草木蓬勃生长的青涩气息。
三年来萦绕鼻尖的花香彻底绝迹,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温柔掩盖他们骨血里的腐臭。
“闻不到香,是不是不习惯?”沈腐捕捉到她细微的呼吸滞涩,低声发问。
苏掩轻轻摇头,嗓音干涩:“不是不习惯。”
“是慌。”
慌这无边光明,慌这赤裸山河,慌失去春日的庇护之后,他们的罪孽再也没有温柔的遮羞布,只能在燥热盛夏里,硬着头皮藏匿、硬着头皮沉沦、硬着头皮对抗朗朗天光。
春日腐烂,尚有浪漫伪装。
夏日溃烂,只剩赤裸裸的肮脏。
沈腐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掌心的温度褪去春日的绵软,多了几分盛夏的微凉笃定。
“不用慌。”
“四季轮回,从来不会断了我们的生路。”
“春以花掩罪,夏以阳乱眼。”
“最烈的日光,最吵的蝉鸣,最疯的野草,恰好组成盛夏最完美的藏罪牢笼。”
烈日照遍山林,晃得世人眼花,看不清细微破绽。
野草覆满土层,长得野蛮浓密,遮得住地底沉尸。
蝉鸣贯穿白昼,吵得人心神嘈杂,盖得住地底异动。
夏天从不是破绽,是另一种更深沉、更稳妥的囚禁。
只是这份囚禁,不再温柔,只剩煎熬。
窗外日光愈烈,山林燥热升腾,隐约有细碎的蝉鸣,从远山枝叶间传来,微弱却清晰,预示着滔天聒噪即将席卷整座雾花山。
春日的温柔骗局彻底落幕。
盛夏的死寂藏匿正式开篇。
世人爱夏的热烈坦荡,爱夏的天光璀璨。
唯独他们,惧夏的直白赤裸,惧夏的烈日照污。
请不要在盛夏窥探,烈阳会照见心底溃烂。
请你在盛夏沉寂,喧嚣会藏尽余生罪孽。
绿木疯长,烈日悬空。
旧罪深埋天光之下,新的煎熬,随盛夏烈日,日日递增,永无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