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春葬余生(上)/(春天的终章)
落日沉山,暮色倾覆整片雾花山。
白日滚烫盛大的春光彻底褪去,余下一层柔软暗沉的霞光,轻轻覆在漫山樱林之上。粉白花瓣染了暮色的灰,褪去极致明媚,多了几分沉寂的颓靡。
山间游人散尽,喧闹尽数归零。
一日春光落幕,人间归于寂静。
唯有山巅的罪孽,从不落幕。
木屋之内,暖灯次第亮起,橘色微光温柔铺满方寸天地,再次筑起一层虚假安稳的屏障。窗外春夜微凉,花落簌簌不休,层层叠叠,继续掩埋山野所有隐秘的破绽。
三年春秋,岁岁如此。
白昼用盛世繁花欺瞒世人,深夜用浓稠花香封存罪孽。
春天从不结束,掩埋从不停止,他们的沉沦,从未有过半分尽头。
苏掩依旧立在光影交界处,心境彻底归于一片死寂的平和。
挣扎耗尽,惶恐落尽,连心底翻涌的悲凉都渐渐平息。剩下的,是彻底认命的荒芜,是接受宿命的麻木,是与这片春山、这场罪孽、这份腐烂余生彻底和解的死寂。
她逃不掉,挣不脱,赎不了罪,寻不得光明。
从三年前那个落樱纷飞的黄昏开始,她的人生就被春天彻底定格。
定格在猩红泥土里,定格在无声死亡里,定格在与沈腐共生共烂、永世囚笼的宿命里。
沈腐缓步上前,不再禁锢,不再逼近,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陪她看窗外沉沉春夜。
温柔眉眼在暖光下依旧清雅如玉,皮囊干净得一尘不染。
唯有两人心知肚明,这副完美皮囊之下,是烂透的人心,是深重的罪业,是一场无人知晓、贯穿余生的埋葬。
“春天快要过完了。”苏掩轻声呢喃。
不是节气的春尽,是一日春光的落幕。
可她比谁都清楚,对他们而言,春天永远不会结束。
它岁岁轮回,年年盛放,永远带着最浓郁的花香、最盛大的繁花,替他们掩盖腐臭,包庇罪恶,囚禁余生。
“春会再来。”沈腐低声应答,语气笃定而偏执,“永远都在。”
只要春天不止,花海不灭,他们的秘密就永远安全,他们的沉沦就永远有处可栖。
世人盼春归,是盼新生、盼治愈、盼过往皆散。
他们盼春归,是盼掩盖、盼封存、盼罪孽永世不被揭穿。
晚风穿林,落樱漫地,整片雾花山安静得只剩花落的轻响。
土层深处,亡魂长眠,罪痕沉底,三年的秘密被岁岁春色层层压实,封入深山,不见天光。
苏掩抬眸,望着无边沉寂的樱林,心底终于彻底放下所有执念。
放下对光明的渴求,放下对救赎的奢望,放下对无罪余生的妄想。
她读懂了春日所有的谎言,也认下了自己所有的宿命。
世人句句规劝:不要在春天自杀。
不要让温柔花香抹去你的痕迹,不要让盛世春色掩埋你的存在,不要让自己落得无声无息、无人铭记的结局。
可世人不知,对满身腐臭、身负罪孽的人而言,春天是唯一的归处。
唯有春日繁花,配得上他们腐烂的余生。
唯有漫天花香,盖得住他们入骨的肮脏。1
看了好上头,蹲蹲后续内容(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