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掩腐骨

第十八章 温柔禁锢（上）

窗帘半掩，天光被切割成细碎的薄片，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外界的喧嚣彻底隔除，热闹的人间被隔绝在花木之外，木屋之内，再次回归属于两人的、死寂粘稠的安静。花香沉淀在密闭空间里，甜腻得发闷，一遍遍冲刷着呼吸，裹挟着化不开的阴腐底色。

苏掩站在阴影与微光的交界处，身形单薄得近乎透明。

眼底最后一点对春色的期许彻底熄灭，只剩下透彻骨髓的寒凉。

她终于彻底分清了温柔与禁锢。

沈腐的体贴、陪伴、周全，从来不是爱意的呵护，是精心算计的囚禁。他用最体面、最深情、最让人无法指责的方式，一点点锁住她的余生，磨灭她所有逃离的念想。

不施暴、不逼迫、不束缚肉身。

只困住灵魂，困住自由，困住她所有向阳而生的可能。

“你从来都不想放我走，对不对。”

这句问话不再带着惶恐与试探，只剩彻底平静的荒芜。

三年纠缠，三年共生，三年被春色与温柔层层包裹的囚居，她终于不再自欺欺人。

从始至终，他要的从来不是她安好，是她陪伴。

是罪孽同行，腐烂共生，此生不离不弃，永世捆绑沉沦。

沈腐站在光影另一侧，温柔的眉眼隐在浅浅暗色里，轮廓温润，气场却沉定压迫。

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遮掩，坦然应声。

“对。”

一字落地，轻却沉重，砸碎了最后一层温情假象。

“我不会放你走。”

他缓步上前，步伐轻缓，无声靠近，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山下的世界太干净，你去过会回头，会救赎，会一点点脱离腐烂。”

“我不能让你走。”

他烂得太深，早已无法独自立于人间光明。倘若她抽身离去，奔赴坦荡余生，留他一人背负滔天罪孽，守着空山荒冢，岁岁独烂，那才是他毕生的酷刑。

所以他宁愿拉着她一起沉沦，一起囚于春山，一起被花香掩埋腐臭。

宁愿两人一同坠入深渊，永世不见天光。

苏掩抬眸望着他，眼底一片死寂，无悲无喜。

“你这是禁锢。”

“是。”沈腐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嗓音温柔得残忍，“是温柔的禁锢。”

“我不用铁链锁你，不用言语逼你，不用牢笼困你。”

“我只用余生、用陪伴、用无人能替代的安稳，把你留在我身边。”

最致命的囚禁，从来不是强硬的枷锁。

是让你习惯黑暗、习惯腐烂、习惯罪孽共生，让你离开这里便无所适从，离开彼此便无处容身。

让你心甘情愿，被他禁锢一生。

苏掩喉间发涩，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

她不得不承认，他做到了。

三年光阴，他用日复一日的温柔，磨平她所有棱角，耗尽她所有勇气，困住她所有期盼。

如今的她，早已不敢奔赴人间，不敢触碰光明，只剩这片腐烂春山，只剩这个偏执病态的男人。

无处可逃，无路可走。

“你自私。”她轻声道。

“我本来就自私。”沈腐指尖轻轻擦过她的侧脸，温热触感贴着冰凉肌肤，“从三年前春天开始，我就再也无私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