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谷地起了风。
晨风从西南方向刮过来,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风势算中等,吹动了水潭表面的紫色雾气在水面上拉出几道波纹,也把感应藤的叶片吹得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木灵蛇在藤根下面盘得更紧了,翠绿的身体贴着地皮降低受风面。
林风在风起的时候正好站在谷地最高处做例行扫描。风吹过来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那阵风里裹挟的气息——不是普通的风,灵力含量比正常空气高出了将近三成。风中混着微量的木土残余,像是被气流从很远的地方带过来的。
"这阵风从哪里来的?"他顺着风向的源头追溯。西南偏南,方向大约跟魔渊外围那条裂缝的位置重合,但风来的路径更高,走的是空中而非地面。
"可能是渗流经过气流层后带动的。"秦川在感应藤边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老根网络中那些被气根带上去的灵力蒸发了一部分,被风吹着往东北方向走了。"
林风把感知向风来的方向延展。裂缝出口那边依然稳定,共振管主锁口没有异常,渗流也在正常水平。风从裂缝上方约莫几丈处掠过,裹带了升腾的水汽般的灵力雾,往东北方向去了。
这阵风在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之后渐渐变弱,最后停了。但风停的时候林风在感知中捕捉到了一个新的变化——风带来的水汽和灵力雾中,混进去了一条之前不在网络记录中的微弱信号线。它像是被风吹过来的漂浮物,挂在感应藤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上,颤巍巍地释放着断续的信息。
林风走过去把那片叶子翻过来看。叶片背面沾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银白色颗粒,被风从远处带来的。他用指尖轻轻触了触那颗颗粒,信息流顺着接触面淌入他的感知——断断续续的,像一段被撕碎了的信号残留,但他拼凑出了几个片段:
"……北缘……有人……裂隙……"
"……带管……"
"……等……"
其他的碎片太模糊了,像声音隔了几层厚墙传过来。但"北缘""带管""等"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脑中过了一下老林子的位置——北缘,断魂渊北缘。那个方向之前通过复合管接入了网络,但一直处于监测状态没有深入探查过。
"北缘那边有动静。"他把叶片上的银白颗粒收进一个随身的小布袋里装好,然后走到复合管埋设的位置蹲下来,手指搭在管体表面把感知向北缘方向延伸。复合管的信号在接到老根网络的辅助之后传输能力比以前强了不少,他的感知可以顺着它一直探到老林子边缘再往外推一段。
北缘老林子尽头,有一道狭长的裂隙。约莫两丈长半丈宽,边缘的岩层呈深灰色,断面看起来比较新。裂隙底部有一缕极淡的灵力丝线在缓慢飘动,没有被引导或固定的迹象,只是自然地从裂隙深处渗出来。丝线的颜色偏白偏透,跟渗流的白色细流有点像,但比那更轻、更散,像一缕被风吹散了的水汽。
"新裂隙。"林风收回感知站起来。老林子北缘那道裂隙可能是最近才形成的,附近没有感应藤根系的覆盖,所以网络中没有它的记录。那道裂隙底部的灵力丝线虽然在自然逸散但量不大,暂时不会对网络造成影响。
但"北缘……带管"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来回转。如果北缘确实有人在活动,那道新裂隙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也许是有人从地下凿开了一条通道。
"我去一趟老林子北缘看看。"他回到谷地拿上竹竿和丝线,"复合管信号能覆盖到那边,有新情况我会通过感应藤传回来。"
沈渡在谷口帮他把水囊挂好,"要人跟着吗?"
"先不用。我去看完就回。"
林风独自出发朝西北方向走。穿过老林子边缘的墨绿色灌木丛进入林间,越往深处走头顶的树冠就越密。复合管的信号在林中比在开阔地带更强,根系网络在地下持续传递着稳定的频率,给他提供了清晰的引导。他在林中行走时能通过感知随时了解北缘裂隙的位置和状态——那条裂隙还在,底部的白色灵力丝线依然在缓慢飘动,没有异常扩张的迹象。
到了老林子北缘的时候,视野突然开阔起来。树冠在边缘处收住,前方是一片裸露的灰色岩面坡地,坡度平缓地向下延伸了约莫两里才重新接上稀疏的草甸。裂隙的位置就在坡地中间偏左的位置,边缘的灰色岩层在日光下反着暗沉的光。
林风走下坡地靠近裂隙。走近之后看到的情况比远程感知中更细致:裂隙的断面确实很新,边缘没有风化的痕迹,岩石的断口棱角分明。裂隙底部的白色灵力丝线在近距离观察时显得更细,像蛛丝一样在黑暗中轻轻飘摆。
他蹲在裂隙边缘往下看。深度约莫两丈多,底部是一层灰白色的碎石。那些白色丝线从碎石缝隙中渗出来,飘向空中后慢慢扩散消散。他放了一丝感知深入碎石层,下面有极细微的空隙,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后留下的空洞。
"自然裂隙。"他做出了判断。断面新的原因可能是最近的地层微动导致岩层剥离,不是人为挖掘造成的。底部的灵力丝线来源于地下深处某种缓慢渗透的灵力源,虽然没有达到渗流的量级,但持续存在。
他在裂隙旁边蹲了一会儿观察风的方向。今天的风比早上小多了,只是偶尔从裂隙上方掠过,把飘出的白色丝线带偏一个角度。没有新的银白颗粒被风吹来,也没有其他异常信号出现在网络的监测范围内。
"暂时安全。"他站起来在裂隙边缘做了个标记,然后沿原路返回。在穿过老林子的时候他注意到某棵老树的根部附近有一片枯叶堆上压着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或东西在这里坐过。凹痕不大,大约一个成年人的臀位尺寸,边缘的枯叶没有被踩散而是被均匀地压平了,像是有人小心地坐下来又小心地站起来。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凹痕。凹痕底部的枯叶上沾着几根灰白色的细毛,比头发丝粗一些,长度约莫一指。他从怀中取出布袋把那几根细毛也收了进去,跟银白颗粒放在一起。然后起身继续赶路。
回到灵眼谷地的时候已是午后。沈渡在谷口等他,林风把北缘裂隙的情况简要说了说,也提了坐痕和灰白细毛的事。"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但附近可能有人或东西在活动。"
沈渡接过布袋看了一眼那几根细毛,弹了弹。"这颜色看着像灰衣人那种人身上的。"
"灰衣人穿的衣服也有这种颜色。"
秦川从感应藤那边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几根细毛,捻了一下。"材质有点像粗纺的麻帛,但不是新织的,磨损很厉害。"
"先记着。"林风把布袋收好,在脑中给北缘裂隙加了一个监测标记。复合管信号能覆盖到那片区域,以后只要定期查看信号中是否出现异常扰动就行。
傍晚的时候他靠着水潭边把今天收集的两样东西跟之前的信息并在一起梳理了一遍。银白颗粒来自风力携带的信号残片,指向北缘方向有人活动;坐痕和灰白细毛表明那片区域确实有实体性的存在。裂隙本身是自然形成的,但它所在的位置恰好靠近了那个活动区域,可能只是巧合。
"先维持监测。"他把竹竿横好合眼休息。木灵蛇从感应藤根部游到他膝边盘住,翠绿色的鳞片上的灰粉已经被藤叶蹭干净了。水潭上方的紫色雾气在夜风过后已经恢复了平稳的旋转,整片谷地在入夜后重新沉浸到它熟悉的节奏中。共振管的低频信号均匀地弥散在夜色里,覆盖着从灵眼谷地到北缘裂隙之间的所有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