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色潭的水面比昨天平静了一些。

三条裂缝交汇处的彩色漩涡依然在头顶缓缓旋转，但坠入水潭的彩色光点密度减少了大约两成，大概是昨天钓走四颗灵髓和大量灵气鱼之后，这片水潭的灵力储备正在自然回落。底部的灵气鱼光点也稀疏了不少，不再像昨天那样密密麻麻地翻涌。

"还能钓，"林风蹲在潭边扫了一遍潭底的灵力分布，"灵髓还剩六颗，个头都不算大。灵气鱼还有一些，但密度下来了。"

沈渡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断剑横在腿上，"你钓你的，我守着。"

林风甩竿入水。丝线沉到潭底的时间比昨天短了不少——丝线等级提升之后灵力传导效率更高了，入水后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就锁定了最近的一颗灵髓位置。土感从水下传来精确的回馈，那颗灵髓嵌在潭底西北角的一层砂砾下面，约莫拇指大小，灵力储备估算0.05左右。

"有了。"丝线缠上灵髓的表面，他手腕一收。收竿的手感比昨天轻松了很多，丝线的韧性和传导效率让力量损耗降到了最低，那颗灵髓几乎没有挣扎就被拖出了水面。入体、化灵、灵气浓度跳了一小格。

"效率翻了一倍。"林风自己都感受到了差距。以前钓灵髓收竿累得满头大汗，现在连气都不怎么喘。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他在一炷香内连钓了四颗。灵气浓度从1.386攀升到了1.592。潭底还剩两颗灵髓，个头更小，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灵力储备在0.02以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都钓了上来，蚊子腿也是肉，攒多了就是一笔。

六颗灵髓全部入体之后，灵气浓度稳定在1.642。丹田那颗金色核心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旋转的时候带起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在经脉里扩散。系统界面上显示灵力储备总量已经超过了1.5的线，再往上爬升的速度会逐渐减慢，因为经脉本身的承载能力有限——吸收多不代表全部都能存下来，有一部分会在运转中自然散逸。

"经脉容量需要扩充。"系统弹出一行提示，"建议：持续吸收纯净灵力可自然扩充经脉；或通过融合高等级法则碎片强制扩容。"

继续钓灵气鱼也能扩充，但效率低。融合碎片是最快的路径。林风扫了一眼怀里的三块碎片，风碎片融合进度已经到29%了，土碎片12%，〇七绑定了但共鸣进度也才41%。三条路径都需要时间。

"钓完了？"沈渡站起来活动筋骨。

"潭里的钓完了。剩下那些小鱼就不动了，留给它自己恢复。"林风把丝线收回来，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根干枯的感应藤残体，摊在掌心里看。枯枝在日光下呈深褐色，表面皱缩，但仔细看能观察到极细微的纵向纹理，像是一圈圈被压缩的年轮。

"用这个追踪活株？怎么用？"

林风也不太确定。他把藤茎握在掌心，把一丝灵气注入其中，等了几息——什么反应都没有。又加了一丝金色的碎片灵力进去，依然没有动静。最后他把风碎片的那缕青色灵气顺着指尖灌入藤茎，那根枯枝忽然颤了一下。

"有反应了。"林风把风灵气持续注入。枯枝表面的纵向纹理开始发出极淡的荧光，从深褐色变成了暗青色，像是被润湿的干茶叶。荧光最亮的地方集中在枯枝尖端三分之一的位置，而且那束光在微微偏转——一会儿朝东南，一会儿又转回来朝正东。

"它在指方向？"沈渡凑过来看。

"可能是在感应同源灵植的灵气波动。"林风调整风灵气的注入量，枯枝尖端的光束终于稳定下来，指向正东偏南约莫十五度的一个方向。他把枯枝举高转了一圈，光束始终指向那个方位，不偏不倚。

"那边。"他朝东南方向看了看。那片区域他还没去过，以三色潭为参照的话，那边的地形从丘陵逐渐变为低矮的平原地带，天穹裂缝分布比这边稀疏，但地面植被反而更茂密。

沈渡把断剑别好，"走呗，反正也是找。"

两人沿着枯枝指引的方向出发。林风左手托着那根枯枝边走边看，光束很稳定，没有因为行进距离的变化而偏转，说明目标的位置相对固定，不是移动的东西。

走了大约四五里路，地形从丘陵逐渐开阔成一片长满野草的缓坡平原。这里的裂缝确实少，头顶的天穹只有两条极细的口子，渗下来的彩光微弱得像两缕纱。但地面上的植被出奇地茂盛——草有半人高，间或有一丛丛矮灌木，绿得油亮，跟周围灵力稀薄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的草长得不对。"沈渡也注意到了。他用断剑拨开一丛野草看了看根部，泥土湿润肥沃，跟周围干燥的沙壤完全不同。

林风蹲下来把土感往地下一探。表层土湿润有生机，但再往下约莫两尺深的地方，灵力分布忽然变了一个模样——一道极细的、盘根错节的灵力网络在地表下方水平展开，像一张张开的网，覆盖了大约几十丈见方的区域。

"地下有根系网络。"他沿着那张灵力网络的方向走，枯枝尖端的荧光越来越亮，到某个位置时忽然猛跳了一下，光束从稳定变成了微微颤动的状态。

"接近了。"

他拨开面前一丛比人还高的野草，草茎后面露出一个低矮的土包。土包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而在青苔之间，有几根细如铁丝、颜色翠绿的藤蔓从泥土中蜿蜒而出，沿着土包表面攀爬了几寸又钻回土里。

翠绿色藤蔓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荧光，跟枯枝尖端发光的颜色一模一样。

"活的。"林风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藤蔓。入手的感觉不像普通植物那样软韧，而是一种介于胶质和金属之间的独特质地，微凉、弹性极好。他碰到的瞬间，整张地下根系网络同时亮了一下，像是被惊醒的浅眠者翻了个身。

"检测到感应藤活株。状态：亚健康。周围灵力环境不足以支持其正常生长，已进入半休眠。可通过移植至灵力浓郁环境恢复生机。当前可采集量：分株两枚。"

分株。林风沿着藤蔓延伸的方向找到两处分叉的节点，每个节点处都生着一小截独立的根系和茎叶，像是母株自然分裂出来的幼体。他用竹竿的尖端小心地把两枚分株从泥土中起出来，每枚大约两指长短，连着细白的根须和两片卷曲的嫩叶。

"带回去种在灵眼谷地附近，"他把两枚分株用湿苔包好收起来，"那里灵气浓，应该能养得活。"

沈渡蹲在旁边观察那些翠绿色的藤蔓，伸手碰了一下母株的藤茎，感应藤颤了一下，把叶片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它好像能感觉到人在碰它。"

"感应藤天生对灵力波动敏感，"林风说，"人身上有灵力，它当然感觉得到。"

他把两枚分株安顿好，站起来环顾四周。这片缓坡平原的地形简单，但灵力分布却不太均匀——表面灵力稀薄，地下却因为感应藤的根系网络形成了一道横向的灵力层。这种结构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有人特意把感应藤种在这里让它去"网罗"地下散逸的灵力。

"这地方以前可能是个感应藤培育场。"他把自己的猜测说给沈渡听。

"上古修士种的？"

"可能。他们用感应藤来探测灵力分布或者追踪碎片。玄天宗的古籍上写过，上古时期有些专修'探脉'一道的修士，会养感应藤来替代自己的感知能力。对那时候的人来说，灵脉和碎片分布比现在密集得多，靠感应藤能省不少功夫。"

沈渡点点头，忽然又问："那他们为什么走了？感应藤都枯成那样了，母株也半死不活的。"

"十年前天道崩塌，灵气分布大乱。"林风把枯枝和分株都收好，"以前的灵气环境跟现在不一样了，感应藤适应不了，死的死、枯的枯。"

两人没再耽搁，离开缓坡平原往灵眼谷地折返。走到半路的时候林风停下来把两枚分株用竹竿挑着挂好，避免压坏根须。沈渡走在前面探路，断剑劈开一人高的野草。

傍晚时分回到灵眼谷地。水潭上的紫色雾气浓郁如初，灵眼核心的脉动稳健如常。林风在东面矮山的背阴处选了一块土质疏松的地方，挖了两个小坑把感应藤分株种下去，用潭水浇透，又把周围的地面压实。

"多久能活？"沈渡在旁边看着。

"不知道，看它自己。"林风蹲在幼苗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翠绿色的嫩叶在暮色中微微发光，两片卷曲的叶子慢慢舒展开了一些，像是在适应新的土壤环境。地下那点微弱的根系在触及灵眼谷地富含灵力的土壤之后，似乎正在缓慢地往前延伸。

"再过几天看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如果叶子展开说明活了。"

晚饭吃的是路上采的野果和沈渡用断剑削下来的几块树根茎，味道寡淡但管饱。火堆在谷地中央燃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水潭上方的紫色雾气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盏悬在半空的灯笼，把整片小谷地染成一片柔和的紫调。

林风坐在火堆旁边，把三块碎片和感应藤枯枝、两枚分株的状态都过了一遍。风碎片融合进度31%，土碎片14%，〇七共鸣进度44%。灵气储备1.642。丝线等级二级，锋锐特性初级。新得的感应藤分株种下未生根，暂时没有实际产出。

"一步一步来。"他把东西收好，靠着岩壁闭眼。

沈渡在火堆对面躺下来，嘟囔了一句什么就睡着了。谷地里安静，只有水潭里灵眼核心的脉动和夜风穿过矮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林风守着火堆，偶尔伸手摸一下种在矮山脚下的感应藤分株，感受它们在泥土中缓慢生长的微弱灵力波动。

月亮从矮山背后升起来，把水潭上的紫雾照得半透明。灵眼核心下方的守护灵兽轮廓依然沉睡如初，沉在潭底深处一动不动。林风看着那片深紫色的光核想了一会儿——那东西迟早也要处理，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感应藤，继续收集碎片，慢慢升级。

火堆里一根树枝烧断，"啪"地落进灰烬里。夜风吹过，火星飘起又落下。

林风合上眼沉入浅眠，手边竹竿横在膝上，裂纹间的淡金色光芒跟水潭的紫色光晕一左一右地跳动着，像两颗不一样的脉搏在夜间各自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