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清晨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密绵长的那种,从灰白色的天幕里无声地落下来,把山谷里的树冠和屋顶都打湿了一层。林晚星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推开窗伸手接了一掌心的雨水。凉丝丝的,但不算冷。她把窗关好下楼。
厨房里王面已经在煮粥了。今天煮的是小米南瓜粥,金黄色的米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她坐下来的时候他把碗端过来放在她面前,旁边还有一碟新腌的萝卜皮。她低头吃了一口,南瓜的甜和小米的稠融在一起,比昨天的皮蛋瘦肉更暖胃。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萝卜皮什么时候腌的?”
“昨晚。蔷薇教我的。”王面在对面坐下来,“她说你以前集训营的时候喜欢吃这个。”
林晚星愣了一下。集训营的咸菜确实是她那时候少数能咽下去的东西之一——因为咸味盖住了生肉的腥。但她不记得自己跟蔷薇提过这件事。王面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说,低头喝自己碗里的粥。她也没追问,继续吃着碗里的小米粥和萝卜皮。
雨下了一整天。客厅里的人比平时更安静,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角看书或者发呆。漩涡难得没有吵,窝在沙发里盖着毯子看漫画看睡着了。蔷薇在厨房里烤了一盘饼干,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天平的书翻快了两页。月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雨,雨势不大,但他没出去练刀。星痕在终端上写报告写到一半靠在靠垫上闭了眼。檀香在壁炉边织围巾,织针的声音很轻很规律。
林晚星坐在窗边的位置看书。她翻了几页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王面——他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手里那本书翻了半天还在同一页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但那一页也看了很久。
下午雨渐渐小了。林晚星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空气里是雨后泥土和湿树叶的气息,很干净。她站在老槐树的树荫下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正在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一小片浅蓝色的天空。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
王面走到她旁边站定,也抬头看着那道云层的裂缝。两人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站着,脚下是被雨水打落的树叶和细碎的枝桠。风从山谷北面吹来,带着凉意。林晚星把斗篷拢了拢。
“今天第十天了。”她说。
“嗯。还有四天。”
“四天之后旧痕就覆盖完了。”
王面侧过头看着她。雨后的光线很柔和,把她没有戴面具的侧脸照得轮廓清晰。他开口了:“覆盖完之后巩固期多久。”
“两到三周。那时候可以隔天来一次。”
“隔天。”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称量它们的重量。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变宽的云层裂缝。蓝色的天空从里面一点一点地露出来,像被撕开的灰色绸布后面藏着一整片晴空。“怎么了?”她问。
王面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旁边,两人的肩膀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雨后的风把老槐树上残留的水珠吹落,有几滴打在两个人的斗篷上发出细碎的轻响。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但她听到尾音里那种极细微的、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重量的停顿:“隔天来也行。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平常也可以来。不用固定时间。就是来坐坐。”
林晚星侧过头看着他。他站在雨后的光线里,那张清朗的少年脸庞被洗过的空气衬得干净而分明。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树冠上,像是在看叶尖残留的水珠,又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石板地。水洼里映着一小片刚露出来的蓝天,还有两个人并排站着的模糊倒影。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那明天我来。不带任务。就坐坐。”
王面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抬头,但他能看到她面具边缘那道浅金色蛇纹在雨后的光线里微微泛着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拂过的一圈涟漪。“好。”他说,“明天我煮粥。你来的时候正好是早饭。”
林晚星低下头笑了一声,很轻,被风吹散在湿润的空气里。两人在老槐树下又站了一会儿。天空那道裂缝越开越大,更多的蓝色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雨水从树叶上滴落的节奏慢慢变缓,最后停了。他们身后的屋子里传来漩涡醒来的声音——大概是终于从沙发上爬起来了,扯着嗓子在喊“谁把饼干吃完了”。蔷薇在厨房回了一句,天平翻了一页书,星痕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檀香的织针继续走着。
林晚星转过身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树下的王面——他站在老槐树的树冠下面,身后是正在散开的云层和刚露出来的蓝天。她弯了一下眼睛,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屋里。他在她身后几秒才迈步跟上来,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了地面积水里的那片天空。2
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