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那天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浓烈的晚霞。
林晚星站在驻地门口的台阶上,深灰色的斗篷已经系好,腰间的星辰刀调整到了最顺手的位置。象牙白"灵娲"面具在霞光里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灰白色的三层小楼,爬满暗绿色藤蔓的墙壁,门楣上方的面具浮雕在斜阳里拖着长长的影子。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两个月。六十个日夜,六十次有人给她留灯、煮茶、夹菜、挡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台阶下方。天平坐在驾驶座,正在调整后视镜的角度。副驾驶上坐着星痕,终端已经打开,地图上标注着一条绕过常规巡逻关卡的夜间路线。后排的车门开着,漩涡正往里面塞背包和武器箱,蔷薇在检查物资清单,月鬼蹲在车尾把最后两件深灰色斗篷叠好放进后备箱。檀香从厨房门口出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塞进漩涡怀里:"一个是咸口的,一个是甜的。路上别都吃完,到了沧南还要分给别人。"
"分给谁?"漩涡问。
"晚星要去护的那个人。"檀香说,"你到时候问他吃不吃咸的就行。"
林晚星走下台阶。她走到车旁站定,伸手摸了摸后备箱盖上的灰尘。漩涡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晚星妹子,别磨蹭了,天黑之前要开出这片山区。"
她转过身准备上车,余光看到驻地大门旁边的台阶上还站着一个人。王面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在低头拧杯盖。他今天穿的不是那件薄毛衣,是整齐的深灰色作训服,外面披着同一件深灰色斗篷。红色面具已经戴好了。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然后走下来。
走到林晚星面前时,他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姜茶。路上喝。"
林晚星接过来,杯壁透过来的温热隔着她的手套都能感觉到。她低头看了看杯身上什么标记都没有,但盖子拧得很紧,不会漏。"你什么时候煮的?"
"下午你收拾行李的时候。"王面说,"怕你路上冷。"
漩涡从车窗探出头来,紫色"我"字面具下那张嘴咧着:"老大你也太——"蔷薇一把把他按回了座椅里。
王面没有理会后面传来的动静。他站在林晚星面前,看着她的面具边缘被晚霞镀上的那层暖色光晕,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只够两个人听到:"上车吧。路上我坐你旁边。"
林晚星握着那只保温杯,弯了一下眼睛:"好。"
八个人依次上车。天平发动引擎,星痕的终端闪烁着导航的光标,越野车驶出驻地大门,沿着盘山公路渐行渐远。林晚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王面。他上了车之后就摘了面具搁在膝盖上,侧着脸看着窗外后退的山影。她低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姜茶,热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又暖又稳。
车子开出去大约半个小时后,坐在前排的漩涡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晚星妹子,你跟我说说呗,你要去护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林七夜。"林晚星说,"以前一起在集训营的。并列第一。"
"并列第一?"漩涡的眉毛在紫色面具后面挑了起来,"跟你并列?那确实值得护一护。"
"他比我还能扛。"林晚星说,"但扛得太多了总会有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是去他身后站着。"
蔷薇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到了之后怎么找他?沧南那么大。"
"我有办法。"林晚星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的鬼神引纹章,"他到了需要支援的时候,我的'生命回响'能感知到。"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天平在驾驶座开口,声音平稳:"距离沧南还有两百四十公里。按现在速度,凌晨一点前能到。"
"到了之后我们先在外围驻扎。"王面说,"灵娲感知到具体位置之后再行动。古神教会的动向还不明朗,天亮之前不冒进。"
"明白。"其他几人同时应声。
林晚星靠在座椅上,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浓。路边的树木从清晰的轮廓变成模糊的影子再变成黑暗里的剪影,头顶的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深蓝再到墨黑。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王面——他靠在座椅里,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照亮,下颌线干净利落。他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但没有转头,只是把搁在膝盖上的红色面具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膝盖上的位置。那里空出了一小片座椅的平面,像是在说——你要是累了,可以靠着。
林晚星看了那个位置两秒,没有靠过去。但她把深灰色斗篷的下摆往他那边扯了扯,让两个人的斗篷边缘在座椅的缝隙里碰在一起。
后排最后面的位置,檀香在安静地闭着眼睛,嘴角却弯着。她不用睁眼也能感知到一车人的情绪状态——平稳、笃定、彼此连成一片温热的整体。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旁边放着那个没吃完的甜味干粮袋。
车子在夜色中沿着山路平稳前行。前方是沧南,是一句还没有说出口的"我在这里",是那个扛了太多事的少年可能需要的支撑。后排座椅上,林晚星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杯盖,掌心残留的温热一点点渗入指腹。左侧是她放在座椅中间的姜茶,右侧是她斗篷边缘贴着的那一角深灰色布料。
她在这里。他们都在。1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