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

救灾结束的新兵们回到了集训营。第二天清晨，操场上红旗猎猎，所有新兵身着干净整洁的作训服列队而立。袁罡站在高台上，身后是几名教官，手中托着红绒托盘。

“津南山泥石流救灾中，你们每一个人都配得上这枚勋章。”袁罡拿起一枚暗红色的勋章，勋章表面刻着一簇跃动的火焰纹路，“星火勋章——这是你们成为正式守夜人的第一步。星火虽小，足以燎原。”

新兵们依次上前，袁罡将星火勋章别在每个人的左胸。轮到林七夜时，袁罡在他面前停了一瞬：“以后的路还长。”林七夜点头，退回队列。

授勋结束后，袁罡的声音沉了下来：“接下来，发放守夜人三件套。”

教官们推着推车上前，车上整齐码放着三样东西——暗红色的斗篷、黑色的直刀、以及一枚巴掌大的金属纹章。

“第一件，守夜人斗篷。”袁罡展开一件暗红色的斗篷，布料厚实，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由大夏第四任总司令王晴亲手设计制造。它能抵御绝大部分恶劣环境——极寒、高温、腐蚀性液体、精神力冲击。暗红色，是为了让战友在战场上第一眼就能认出你。”

“第二件，星辰刀。”袁罡抽出一柄黑色直刀，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处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守夜人的制式直刀，每一名正式守夜人都会领取的专属兵器。从守夜人组织诞生之初，便伴随一代代战士奔赴对抗域外诡异的战场。刀柄上刻着你们每个人的名字——这把刀，只属于你一个人。”

林七夜接过属于他的那把星辰刀，刀柄上刻着三个字——林七夜。他拇指缓缓抚过那行刻痕，指腹感受到细微的凹陷。

“第三件，守夜人纹章。”袁罡拿起那枚金属徽章，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纹路——交错的血色线条缠绕着一柄直刀，刀锋所指之处，星辰陨落，“这叫‘鬼神引’。它不是装饰——是守夜人最后的尊严。当你们陷入绝境，当身后再无退路，当你们决定以生命为代价换取最后一击——捏碎它，燃烧生命本源，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记住，不到万不得已，永远不要动用它。”

队列里一片寂静。每一名新兵都收好了属于自己的三件套——暗红斗篷披上肩头，星辰刀挂在腰间，鬼神引纹章贴身收好。

袁罡转身，指向身后的旗杆。鲜红的大夏国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旗面上五颗金星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全体——宣誓！”

百余名新兵同时抬起右手，掌心朝外，目光落在国旗之上。袁罡的声音率先响起，沙哑而沉重：

“若黯夜终临——”

“吾必立于万万人前——”百余人齐声跟诵，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穿透晨雾，回荡在整座山谷之间。

“横刀向渊——”

“血染天穹——！”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林晚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沉沉地落了地。她侧过头，看到林七夜站在她旁边，右手依然举着，目光望着国旗的方向，下颌绷成一条锋利的线。她收回目光，也看着那面红旗。风把斗篷的下摆吹起来，暗红色的布料在晨光里翻飞如火焰。

宣誓结束后，所有人散开，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林晚星走在林七夜旁边，两人沉默了一段路，她先开口：“你刚才宣誓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七夜沉默了几秒：“赵空城。”

（赵空城：“算然但是，我还没死，谢谢。”）

林晚星没有追问。她只是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他会看到的。”

（赵空城：“再说一次，我还没死，谢谢，是被你救活的大妹子。”）

中午时分，新兵们被重新召集到操场。袁罡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接下来宣布最终考核成绩和分配去向。”

他清了清嗓子：“本次集训最终考核，林七夜——第一名。林晚星——并列第一。沈青竹——第二名。曹渊——第三名。”

百里胖胖在队列里小声嘀咕：“七夜和晚星并列第一？牛啊……”

袁罡继续念：“分配如下——曹渊，调往淮海市007小队。百里胖胖，调往广深市010小队。茉莉，调往姑苏市017小队。沈青竹，调往上京市006小队。林七夜——调往沧南市136小队。”

袁罡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林晚星——调往假面小队。”

队列里安静了一瞬。

百里胖胖率先炸了：“假面小队？！卧槽晚星姐你可以啊！”

林晚星自己也没想到。她怔了一下，脑海里闪过那张红色“王”字面具，和面具下那张被岁月打磨过的脸。她低下头，指尖摸了摸左胸的星火勋章，没有说什么。

沈青竹站在旁边，双手插兜，脸色却不太好看。他看了袁罡一眼，又看了林七夜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袁教官，”沈青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林七夜第一，被分到136小队。我第二，被分到006小队——这我认。但我不明白，七夜这个成绩，为什么只分到136？”

袁罡看了他一眼：“136怎么了？”

“136是市级小队。”沈青竹直截了当地说，“006是上京总队。一个第一名的成绩去市级小队，一个第二名的成绩去总队——这合理吗？”

队列里响起窃窃私语。林七夜自己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沈青竹一眼：“不用说了。”

“为什么不说？”沈青竹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火气，“你配得上更好的。”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开口：“136是赵空城的队伍，而且哪里有我在意的人。”

沈青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林七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不甘，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沈青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别过了头。

林晚星站在两人中间，看了看林七夜，又看了看沈青竹，轻声说了一句：“各有各的路。”

当天晚上，集训营在操场上点了篝火。

火光噼啪作响，映红了每一张年轻的脸。百里胖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几大包肉和调料，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曹渊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盐，往烤肉上撒的时候手一抖——半包盐全撒了上去。百里胖胖嗷了一嗓子：“曹渊你搁这儿腌咸菜呢？！”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

林七夜坐在火堆另一侧，低头擦着星辰刀。沈青竹一个人走到跑道边，坐在台阶上看月亮。林晚星坐在火堆旁，茉莉靠在她肩膀上，百里胖胖在对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沈青竹看了一会儿月亮，站起身来，走回火堆旁，站在林七夜面前。

“打一场。”他说。

林七夜收刀入鞘，抬头看他：“现在？”

“现在。”

两人走到操场中央的空地上。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轮廓，暗红色的斗篷在夜风里翻动。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沈青竹率先动了，“气闸”在他周身运转，空气在他拳锋之前压缩成一道透明的冲击波。1

林七夜侧身避过，刀未出鞘，反手以刀鞘格挡。两人在火光与夜色中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招式行云流水，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实力印证。

最后一下，两人同时收手。沈青竹喘着气，嘴角却勾了起来。林七夜也微微喘着，刀鞘拄在地上，看着沈青竹。

沈青竹忽然开口：“以后要不要考虑组建个队伍吧。”

林七夜看着他：“什么队？”

“特殊小队。”沈青竹的声音在噼啪的火声中格外清晰，“你、我、胖胖、曹渊、茉莉——还有晚星。”

百里胖胖第一个跳起来：“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曹渊沉默地点了点头。茉莉把长刀往地上一插：“加我。”

林七夜看着火光中那一张张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林晚星坐在火堆旁，看着他们——百里胖胖已经跳起来勾住了沈青竹的肩膀，曹渊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茉莉抱着刀站在林七夜身侧。她没有走过去加入那个圈子，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她已经被分到了假面小队。但她看着他们，心里没有落寞——只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她知道，无论她被分到哪里，这群人都会在。那就够了。

篝火一直烧到深夜。最后是林七夜放的烟花，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

第二天中午，新兵们陆续离开了集训营。

操场上，几拨人正在告别。百里胖胖背着一个巨大的包，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正往林七夜怀里塞：“七夜这个你拿着，路上吃！还有这个——这是我妈寄的牛肉干，你分给晚星姐一半——”

“够了。”林七夜抱着那堆零食，面无表情。

曹渊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七夜，保重。”

“你也是。”

茉莉背着她那柄长刀，走到林晚星面前，两人拥抱了一下。茉莉松开手，拍了拍林晚星的肩膀：“假面小队很厉害，但你更厉害。别给咱们丢人。”

林晚星笑了：“你也是。姑苏017，有事联系。”

沈青竹站在几步之外，三个小弟跟在他身后。他走过来，看了林七夜一眼，又看了林晚星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昨晚说的那事——不是玩笑。”

“我知道。”林七夜说。

沈青竹点头，转身，带着三个小弟朝停在路边的军车走去。走了几步，他头也没回地抬手挥了挥。

林七夜目送他的背影，然后转向林晚星。两人面对面站着，周围是来来往往搬运行李的新兵。

“假面小队……”林七夜开口，顿了顿，“王面那人还行。”

林晚星愣了一下，笑了：“你这是替我把过关了？”

“陈述事实。”

“真想替妹妹操心的老大哥。”

“说来奇怪，我看见你，很熟悉，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林晚星不禁开始想，自己作为一个穿书的人，知道林七夜是男主角，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看见他的第一眼也觉得非常熟悉。

“我也有这种感觉，说不定我们真的是兄妹呢。”林晚星开玩笑的说道。

林七夜看着林晚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姨妈说我还有一个妹妹，只是走失了，难道……

林晚星丝毫不知道对面的林七夜在想着些什么，只是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和平事务所见到他的样子——也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不知道后来的路会这么长。

“七夜。”她说，“136小队是赵空城的队伍。你会做得很好。”

（赵空城：“真是够了，我又没死，臭小子，丑丫头！！！！！！”）

林七夜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也是。”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灰色的改装越野车驶入营地大门，停在操场边缘。车门打开，四个人从车上走下来。为首的戴着红色“王”字面具——王面。身后跟着漩涡、蔷薇、天平、月鬼，檀香，星痕六人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假面小队，全员到齐。

漩涡一下车就朝操场这边张望，目光锁定林晚星，紫色“我”字面具下传来热情洋溢的声音：“晚星妹子！我们来接你啦！”

蔷薇跟在后面，粉色面具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天平默默拉开了车门。月鬼站在车旁，蓝色面具下的目光朝林晚星的方向望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王面走在最前面，红色“王”字面具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在距离林晚星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林七夜。

“准备好了？”王面问。

林晚星点头：“嗯。”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林七夜。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再说话。

然后她转身，朝着那辆灰色越野车走去。暗红色的斗篷在她身后翻飞，星辰刀挂在腰间，鬼神引纹章贴身收好。她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林七夜还站在原地，百里胖胖、曹渊、茉莉也都还没走，几个人站成一排，在晨光里目送她。

林晚星弯了一下嘴角，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越野车发动，驶出营地大门，沿着盘山公路渐行渐远。操场上，林七夜收回目光，背起行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百里胖胖追上来：“七夜你去哪儿？”

“136小队。沧南。”

“等我等我——我也去广深，咱们顺一段路！”

曹渊和茉莉也各自背起行囊，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操场渐渐空了，只剩下昨晚篝火留下的灰烬，还在晨风里散着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