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练

假面小队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新兵们来到了食堂门口。

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复杂的味道涌了出来——生肉的腥气、馒头的面香、咸菜的发酵酸味混在一起。餐台上摆着白瓷碗，里面是灰褐色的咸菜，旁边是干硬的馒头和一盘盘血淋淋的生肉。没有热菜，没有汤，没有一丝油星。

百里胖胖的脸垮了下来："昨天生肉，今天生肉加咸菜？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晚星走到餐台前盛了一碗咸菜掰了半个馒头。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咸味直冲喉咙，就着干硬的馒头才勉强咽下去。"生命回响"感知不出异常，就是普通的腌菜。

新兵们三三两两坐下，有人皱着眉头啃生肉，有人埋头扒咸菜。食堂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林七夜端着碗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对面是百里胖胖，旁边是曹渊。沉默寡言的曹渊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块生肉悬在半空，半天没放进嘴里。他自己先扒了两口咸菜，然后忽然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咸菜全都夹到了林七夜碗里。

百里胖胖凑过来："曹渊！我也要！给我也来点！"

曹渊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把碗护在胸前："不给。"

"不是吧你！七夜你给，我不给？！你这区别对待也——"

曹渊没理他，而是转过头看着林七夜，开口道："七夜，我有个事跟你说。"

林七夜抬眼看他："说。"

曹渊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小的时候就不该回村，我就应该直接淹死在回村路上的河里，这样就不会发生我因为好奇拿起镰刀，从而导致禁墟失控杀了全村几百人，更不会在警察局拿指甲刀杀了警局的100多名警察。后来我被守夜人带走，关到了戒管所，后面被总司令接到了寺庙里，就在集训营开始不久前，方丈跟我说了一句话——'双木立身，八神去一，入夜十载，渡我世人。'他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遇到那个人，就能渡我。"

林七夜夹咸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百里胖胖一拍桌子："卧槽！双木立身——林七夜！这说的不就是你吗？！"

林晚星放下筷子，低声说了一句："这哪是谶语……这简直是在报你身份证号。"

周围几个新兵捂着嘴憋笑。但曹渊没有笑。他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平淡地说完这些，像是刚才只是聊了聊天气。

百里胖胖挠了挠头，小声嘟囔："杀了好几百人……那你现在不照样坐这儿吃咸菜吗？不是你的错呗，那时候你才多大，禁墟控制不住又不是你能选的。"

林七夜沉默地看着自己碗里那堆咸菜，过了几秒夹起一块放进了嘴里。他没有说任何大道理，也没有安慰谁。就是吃了那口咸菜，然后继续吃自己碗里的。

林晚星把这些看在眼里。她注意到曹渊说完那些话之后，肩膀明显松了几分——像是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分出去了一点重量。她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

食堂里恢复了窸窸窣窣的咀嚼声。然后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成片的人开始眼皮发沉。

林晚星的筷子顿住了。"生命回响"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咸菜入腹后，某种极微弱的能量正在体内扩散，像一层薄雾笼罩了意识。她猛地抬头，却看到身旁的茉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百里胖胖歪在椅子里鼾声如雷。

"七夜……"她刚开口，眼前的画面就开始模糊。看到林七夜伸手想去够刀——指尖还没碰到刀柄，整个人向前一倾栽在了桌面上。

意识沉入黑暗。

林晚星是被刺目的白光晃醒的。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密林边缘，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湿软的泥土。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新兵，有的还在昏迷，有的迷迷糊糊坐起来。

"这是哪儿……"

"卧槽我刚才不是在吃咸菜吗？"

林晚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生命回响"告诉她——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但那股能量的质地极其厚重，像是某个人的禁墟甚至是神虚构造出的领域。她能感知到精神力的流向，有人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林七夜从她旁边站起身来，面色冷峻："被阴了。"

"我知道。"林晚星低声说，"有人在用能力把我们困在这片林子里。我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源头——在东边。"

没等说完，天空中忽然传来轰鸣声。

一架黑色直升机从密林上方掠过，机舱门大开，一挺机枪对准了下方的空地。枪声撕裂了林间的寂静——子弹如雨点般扫射下来，新兵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跑！往树林里跑！"百里胖胖扯着嗓子，被曹渊一把拽进了树丛后面。

林晚星双手结印，空间在她指尖扭曲——下一瞬她带着林七夜瞬移到了三米外一棵大树后，子弹擦着刚才站立的位置没入泥土。林七夜的"星夜舞者"在阴影中启动，速度骤然飙升，矮身从树干间穿梭而过。

但直升机在空中，树冠挡不住视线。机枪调转方向追着林七夜扫射。

林晚星脑海中忽然响起沈青竹的声音——通过她留下的那道意识连接传过来："往右跑，避开那棵断树。"

她朝林七夜喊："右！"

林七夜猛地转向，子弹堪堪擦过身侧。沈青竹从另一棵树后闪出来，"气闸"在周身运转——他操控着直升机周围的空气密度让气流变得紊乱，直升机微微晃动枪口偏移了准头。

但他们的处境依旧危险。直升机很快稳住了机身重新瞄准。

直升机悬停半空："从这片林子里走出去跑到终点。被淘汰的人会面临审判。"

新兵们纷纷朝密林深处跑去。不少人跑错了方向被藤蔓绊倒，被陷阱困住，被直升机扫射淘汰。那些被淘汰的人被集中到一处空地。广播里传来教官的声音，一个一个询问。

"你为什么想当守夜人？"

"为了……保护家人。"戒指亮了，灼痛传来。"……为了报仇。"戒指又亮了。

轮到沈青竹的小弟时，教官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跟着沈青竹？"

那小弟支支吾吾："因为……因为沈哥他……他帅……"戒指猛地灼烧，他疼得龇牙咧嘴，"好吧！因为他以前帮过我！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是他替我出头的！他明明自己也被学校开除了，但还是先护着我们！"

教官又问："你有喜欢的人吗，给人写过情书吗？"

广播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沈青竹的声音传来，冷淡又生硬——他也被淘汰了："写过。"

新兵们哄堂大笑。百里胖胖笑得直拍大腿——即使他还在跑——"拽哥还会写情书？！哎呦喂——"

林晚星站在林七夜旁边，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银色指环——那东西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没有灼烧她。因为她从不说谎。

林七夜侧头："跑。"

林晚星点头。两人并肩冲入林间深处。

最后一程是一片开阔草地，终点线的红旗远远插在坡顶。直升机又出现在头顶——机枪口缓缓转动。

林七夜没有停。林晚星也没有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晚星指尖泛起银光，空间在她身前扭曲。林七夜猛地加速，"星夜舞者"将他推向极限。子弹出膛的瞬间，林晚星双手一合——林七夜的身影原地消失，出现在三米之外躲过了扫射。

两人同时冲出树线，并肩冲上坡顶。

袁罡站在红旗旁掐着秒表，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越过白线——林七夜先到了一步，林晚星紧随其后，相隔不过一臂。

林晚星在林七夜旁边坐下。

林七夜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刚才那个瞬移——用得不错。"

林晚星侧过头："你这是夸人？"

"陈述事实。"林七夜把水瓶递给她。

她接过来嘴角弯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