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战神殿走的路上,风带着天界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得衣袂猎猎作响。褚璇玑摸了摸袖中温热的养魂玉,那是方才路过司命殿时特意去取的。
“司命,这养魂玉除了温养神魂,还有别的用处吗?”当时她站在司命案前,指尖敲着那枚通透的玉块问道。
司命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命格簿,闻言抬头推了推额前的玉冠:“这玉最是神奇,不仅能稳住魂魄,还能依神魂之力凝聚出临时形体——虽不能持久,却能让神魂脱离宿主,独立显形。”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需得神魂本身有足够力量才行,寻常残魂可做不到。”
褚璇玑指尖摩挲着玉面,心里已有了计较:“多谢司命,这玉我先借去用用。”
此刻握着养魂玉,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想到一会儿会发生什么,竟觉得有几分好笑——偶像剧里的角色果然简单得令人发指,用了别人的法力,就认定自己是对方了?
就像这养魂玉,若将战神的魂魄放进去,依着司命的说法,玉能为她塑个形体,可那就能说她是养魂玉吗?显然不能。
一路思忖着,已到了战神殿。殿门推开时,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四下一片静谧。褚璇玑走到殿中央的白玉台旁,将养魂玉放在台面上。
“出来吧。”她对着玉块轻声道,同时催动体内神力。
养魂玉骤然亮起,蓝光从玉中溢出,渐渐凝聚成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战神的神魂。她甫一现身,便带着满身戾气瞪过来:“你要告诉我什么真相?”
褚璇玑没急着回答,反而指了指台面上的养魂玉,又指了指她的身影:“你看,这玉为你塑了形体,你此刻借玉显形,可你觉得,你就是这养魂玉吗?”
战神一愣:“我当然不是……”
“同理。”褚璇玑语气平铺直叙,“柏麟若给你一丝元神之力,你能说自己是他吗?你用了罗喉计都的法力,就把自己当成他——这逻辑,跟‘拿了别人的剑就说自己是剑主’有什么区别?”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蓝色身影:“你是琉璃盏点化的魂魄,借了罗喉计都的法力才成战神。我是凡人,借了这具身体才站在这里。我们三个都沾了那股法力,可你会觉得我是你吗?你不会,你刚才还想把我赶出去。”
蓝色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褚璇玑打断:“所以你看,你排斥我,正说明你知道‘你是你,我是我’。那为什么到了罗喉计都这里,就糊涂了?”
她抬手一挥,空中浮现出三样东西的虚影:琉璃盏、钧天策海、养魂玉。
“这盏是你的根,这武器是他的,这玉是你的临时家。”褚璇玑一一指过,“你用了他的武器,就像我用了你的身体,借了力,不代表成了他。”
蓝色身影的眼神渐渐迷茫,似乎在消化这简单的逻辑。
褚璇玑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吐槽:果然是偶像剧逻辑养出来的,这点弯绕都转不过来。真放现实里,别说当战神,怕是连个小兵都当不明白——哪有将军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的?还得靠别人掰开揉碎了讲。
但面上,她依旧耐着性子:“你不用急着认谁当自己。先想想,你在战场上杀妖,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恨,还是因为觉得该做?你护着天界,是真心想护,还是被人逼着护?”
她指了指殿外:“当战神,不是挥挥武器砍人就完了。就像你带兵,得知道为什么打,打了之后怎么办,哪些该杀,哪些该留——这些都得动脑子,不是靠喊‘我恨’就能解决的。”
蓝色身影沉默了很久,忽然低声问:“那我……该是谁?”
“这得问你自己。”褚璇玑摊手,“但首先你得明白,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用了谁的力,跟你是谁,是两码事。”
养魂玉的灵光轻轻闪烁,似乎在呼应着这番话。蓝色身影的轮廓渐渐柔和,戾气消散了不少。
褚璇玑看着它,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最基本的逻辑讲通了,虽然过程像在教三岁小孩认颜色——简单得让人无奈,但好歹是个开始。
她收回目光,将养魂玉收好:“你在里面好好想想。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毕竟,改造一个被偶像剧逻辑荼毒了这么久的神魂,急不来。先让她搞清楚“我是谁”,再慢慢教她怎么当一个有脑子的战神吧。
褚璇玑在战神殿静修了数日。每日运转灵力,将战神的法力与自身神魂渐渐融会贯通,体内的力量如溪流汇入江海,日益浑厚。养魂玉被她放在枕边,里面的战神神魂异常安静,想来是陷入了某种迷茫。
这日清晨,当最后一缕战神法力与她的灵力彻底相融时,褚璇玑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已稳如磐石。
几乎同时,枕边的养魂玉亮起微光,红色身影悄然浮现。经过几日温养,她的形体愈发清晰,眉宇间的戾气淡了许多,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困惑。
“你为什么会帮柏麟?”蓝色身影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褚璇玑抬眸看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先说说你。你的记忆停在哪里?只有战神的部分,还是……包括凡间的十世轮回?”
蓝色身影摇头:“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只到落仙台,那时感觉自己被狠狠封印,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从我身上取走了什么,之后便陷入沉睡,直到前些日子被你唤醒。”
褚璇玑心中了然。果然,天帝从一开始就算计得明明白白。真正的战神早被封印,留在轮回里的不过是个被情丝困住的躯壳,陪着禹司凤沉溺于情爱——若这计谋得逞,真正的战神被悄然除去,天界便会永远留下一个脑海里只有情爱的“褚璇玑”,再无威胁。
这算计,深到骨子里。
她压下心头的寒意,又问:“在你记忆里,有没有人引你去魔域,让你魔性大发,误以为自己是罗喉计都?在那之前,柏麟对你如何?”
蓝色身影愣了愣,陷入回忆:“他对我很好。”她的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坦诚,“我觉得他很好看,尤其是笑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他都会给我。只是……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层什么,他看我的时候,像在透过我看别人。”
“但我总觉得,我对他是特殊的。”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那时候整个天界,我只愿意听他说话,只信他的话。其他人的,我都不爱听。”
褚璇玑看着她眼底的纯粹,忽然明白柏麟当年的挣扎。对着这样一个懵懂天真、全心依赖自己的灵魂,却要时刻记着她虽是点化的琉璃但是体内的力量源自罗喉计都,——那份疏离,或许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你看,”褚璇玑轻声道,“你自己也说,他对你好。”
蓝色身影抿紧唇:“可他封印了我。”
“那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捣鬼,让你魔性大发。”褚璇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现在信了吗?你不是罗喉计都,柏麟对你的好,也不是因为透过你看别人——至少,不全是。”
养魂玉的灵光轻轻晃动,蓝色身影沉默着,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别的情绪取代。
褚璇玑望着窗外的天光,心中默默盘算。从战神这里入手,或许能慢慢理清当年的真相,也能让柏麟在她心中的形象更立体些。
毕竟,她终究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在那之前,总得把这团乱麻理清楚,给真正的战神,也给这个被算计的世界,一个像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