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的金光还在流转,将琉璃盏里的动静隔绝在外,可褚璇玑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她布下的“消音阵”本就简单,只能阻绝声音与戾气的外泄,却拦不住那团红雾在里面翻涌——就像堵着一口随时会喷发的泉眼,暂时的平静里藏着暗涌。
她静坐了两个时辰,体内的战神之力渐渐平复,不再像刚入秘境时那般躁动。指尖捻着法诀,感受着灵力在经脉里顺畅流转,心里那点好奇却像藤蔓似的悄悄冒了头。
说不好奇是假的。
从前在现代追剧时,屏幕里的罗喉计都哪算个“人”?不过是编剧手里的提线木偶。让他恨,他便歇斯底里打上天界;不让他恨,突然间听别人讲个爱情故事,突然 又转变想法,所有的行为都带着刻意的痕迹,连恨意都像是按剧本念出来的台词,空洞得很。那时她还会对着进度条撇嘴:“又是主角或者说编剧世界里的的工具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就站在这秘境里,离那团跳动的红雾不过三丈。这不是被编剧设定好的“润滑剂”,而是个活生生的魂灵。他的恨是烫的,怨是沉的,连冲撞琉璃盏时带起的风,都裹着一股不甘的腥甜。脱离了剧本的控制,他不再是为了推动剧情而存在的符号,而是个有自己执念、自己盘算的“存在”
褚璇玑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她是真好奇。好奇这个脱离了编剧操控的罗喉计都,脑子里到底在转什么念头。 没有编剧给他编造的那些台词突然的推动剧情的突然行为?这个罗喉计都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挺好奇的
这倒是比在旭阳峰应付那些轮回纠葛有趣多了。
闭关的日子漫长,有这么个“活物”在跟前,倒能解解闷。更何况,摸清他的底细,搞清楚这“同根同源”到底是怎么回事,于她而言也不是坏事。若是能趁机探探他对当年旧事的了解,说不定还能摸到改变师父结局的线索——这才是她在好奇背后的小心思。
只是眼下,还不能急。
对付这种被困了千年的魂灵,越是沉不住气,越容易被他牵着走。她得先摆足姿态,让他摸不透自己的路数。
褚璇玑缓缓睁开眼,看向阵法屏障后的琉璃盏。那团红雾似乎安静了些,不再疯狂冲撞,却像蛰伏的蛇,在盏底慢慢游移,偶尔闪过一丝暗红的光,像是在窥探外面的动静。
她勾了勾唇角,指尖微动,撤去了消音阵的一 角。
屏障上的金光裂开一道缝隙,琉璃盏里的气息瞬间透了出来,带着一丝试探的阴冷。
褚璇玑没说话,只静静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盏上,像在看一件寻常器物。
不急,慢慢耗。等这团红雾的耐心磨没了,等他忍不住先开口试探,她再慢慢揭开这谜底也不迟。这段闭关的日子,总算不会太无聊了。
潭水映着洞顶漏下的微光,在青石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褚璇玑靠着石壁缓缓睁眼,体内灵力随最后一次吐纳沉淀归位,经脉里的滞涩感已淡去大半。她抬手在身前虚虚一握,周遭萦绕的淡金色阵法光晕应声收敛,隐入空气不见——方才布下的消音阵已悄然散去。
阵法刚收,身后琉璃盏里便传来红雾翻涌的轻响,那道属于罗睺计都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酝酿的委屈,终究是按捺不住先开了口:“当年战事胶着,本可停战……是我与修罗王谈好的,只要天界退让三分,便可止戈。”
褚璇玑指尖在潭边的湿石上划着圈,没回头,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套说辞骗骗原来那个没脑子褚璇玑还行,可惜啊,现在住着的是看过无数套路的现代灵魂,你骗个鬼?
红雾猛地一滞,随即翻涌起来:“我自然是在调停!可他……”
“你在调停?”褚璇玑轻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团属于罗睺计都的红雾上,清明得像能看透人心,“两军打了数年,都已精疲力竭,本是议和的好时机。你这位‘三界第一’若真心调停,站出来说句公道话,难道会没人给你面子?”
她缓步走近,潭水的凉气漫上裙摆:“可你没有。你选在那时提刀上阵,带着修罗铁骑踏碎联军防线,一路杀到南天门下,让天界尸横遍野,人间流离失所。等把人逼到绝境了,再来说‘可以停战’——这叫调停?”
琉璃盏猛地撞在石壁上,石屑簌簌落下,红雾里罗睺计都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我那是……是为了逼他看清局势!”
“看清局势?”褚璇玑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是看清你能轻易踏平天界,还是看清他若不答应你的‘条件’,三界就要生灵涂炭?”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分明是故意等双方耗竭,再以绝对力量压境,把他逼到不得不低头的地步。所谓‘停战’,不过是拿着屠刀提要求的借口,不是吗?”
红雾在盏内剧烈翻滚,罗睺计都却迟迟没再出声,那团属于他的影子扭曲得愈发厉害,像是被戳中了隐秘的心事。洞中的寂静漫上来,只有水珠滴落潭面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沉。
褚璇玑看着那团沉寂的红雾,声音缓了些,却字字清晰:“你若真心想停,早便停了。偏要等兵临城下,死伤无数,才肯开口谈‘和平’——这哪里是谈和,分明是强盗拿着刀问人‘要命还是听话’。”她转过身,重新靠回石壁,“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停战,是逼他在苍生与你的‘私心’之间选一条绝路。只可惜,他选了苍生,没如你所愿。”
琉璃盏彻底静了下来,属于罗睺计都的红雾沉沉落于盏底,幽蓝光晕暗得几乎要看不见,连最细微的晃动都没了。潭水依旧静静流淌,映着洞壁的阴影,像藏起了某个不愿被戳破的秘密。
褚璇玑闭上眼,继续温养灵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壁上的纹路。心里却已转开了别的念头——
这场对峙不过是个开始。既然打破了原有的剧本,她自然有自己的打算。罗睺计都的战斗力确实惊人,自己如今能调动的,也不过是他元神逸散的一缕力量罢了,连十之一二都未必到。可这力量越是强横,就越该用在正经地方,而不是陪着谁纠结陈年旧怨。
她要先彻底理顺这体内的力量,护好这秘境,再出去看看——看看没了“剧情”绑架的他,会不会有更周全的法子护三界;看看脱离了“反派”标签的修罗族,是否真的只剩杀戮;更要让那些被剧本忽略的苍生,不再只是背景板里的数字。
至于琉璃盏里罗睺计都的执念?不过是路上遇到的第一块绊脚石。等她力量稳固了,这封印是松是紧,是留是放,都得看这三界真正需要什么。毕竟手握这般力量,总不能真困在山洞里耗着——总得做点像样的事,才算没辜负这场打破剧本的“新生”。
潭水的涟漪渐渐平复,褚璇玑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随心意流转得愈发沉稳。洞外的天光透过石缝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眼神里藏着与这三界格格不入的清醒,还有一份悄然成形的、属于“新生者”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