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话

十一月中旬，辛情开始注意到一个细节。宋亚轩每次把糖放在她桌上之后，会停一下。以前放完就走了，现在他会多站一秒，像是等她说点什么。如果她低头收东西没开口，他才转身走。如果她说了谢谢，他也会回一句不用谢。

这个变化很小。但她注意到了。

周四中午食堂碰见，宋亚轩端着面在她对面坐下，她正低头吃一碗馄饨。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辛情放下勺子看他。

宋亚轩的筷子在面碗里停了一下。

宋亚轩低头挑了一口面嚼完咽下去。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没有躲。

我还不知道怎么说。等我理好了再告诉你。

辛情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

宋亚轩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两个人继续吃东西，没有再说话。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辛情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两个馄饨吃完了站起来收餐盘，宋亚轩碗里的面还剩一半。他抬头看她站起来，没有说再见，但看了她一眼。辛情端着餐盘走了两步又回头。

宋亚轩点了点头。辛情转身走了。走出食堂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了一下就没了。她不知道宋亚轩想说的是什么。但她觉得快了，他在准备了。不管是什么，她想知道那个答案。

那天晚上她没有打游戏。她坐在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翻到夹糖纸那页，把今天那颗糖剥开吃掉之后把糖纸压平夹了进去。她数了一下，二十一张了。她看着那些糖纸，觉得自己好像攒了很久很久。她站起来去洗漱，回来躺下。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知意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辛情把手机放回枕边。窗外的风比之前大了，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回去。她闭上眼想，他今天在食堂说她好像有心事，他看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事。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像一首曲子的前奏，像风来之前叶子先动了。她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睡着了。琴房楼的灯还亮着，宋亚轩坐在琴凳上没有弹琴。他面前的谱架上摊着一页空白的五线谱，笔放在旁边，墨迹干透了。他低头看着那页空白纸，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写。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很久了，但他还没找到合适的音把它放出来。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音符，又划掉了。然后把笔放下合上琴谱，站起来关了灯。锁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门走了。那句话还在那里，没说出口。但快了。他知道。她也知道。风还在吹，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十一月快要过完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长出来。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