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TFING练习室,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发酵的微酸和地板蜡的冷硬气息。巨大的落地镜被水汽蒙上了一层白雾,镜子里倒映着两个交叠的影子。张子墨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黄朔身上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黄朔的锁骨上,烫得惊人。
“朔哥……”张子墨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刚才那个高音,是不是又飘了?”
黄朔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怀里人因为缺氧而泛红的眼尾上。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去张子墨脸颊上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有,”黄朔的声音低沉,带着太原口音特有的温吞,像是一剂安抚人心的良药,“你唱得很好。刚才那个转音,连老师都点头了。”
张子墨像是终于得到了赦免,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他把脸深深埋进黄朔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那是他在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深夜里,唯一的防空洞。
“朔哥,”张子墨闷闷地开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黄朔的耳畔,“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黄朔搭在张子墨腰间的手微微一僵。
练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在耳边无限放大。黄朔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紧到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睡吧,”黄朔低声说,下巴轻轻抵在张子墨的发顶,“明天还有考核。”
张子墨没有再追问。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很快就在这份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黄朔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他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目光越过张子墨的肩膀,投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青年面容平静,眼神却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知道张子墨问的是什么。他也知道,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在这个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舞台上,他们永远不可能有“一直这样”。
黄朔低下头,在张子墨的发旋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克制的吻。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纯粹的安抚,也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子墨,”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真心很贵,你别逢人就给。”
可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张子墨已经给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在这间没有窗户的练习室里,用这具躯壳,替他挡住外面足以将他吞噬的万丈狂澜。哪怕代价是,亲手将他推向那片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光芒万丈的深海。
黄朔闭上眼睛,将那句烂在心底的“我的爱是永存的”,连同这个拥抱一起,永远地锁进了这凌晨三点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