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进这栋老单元楼的原因只有一个:便宜。
便宜到离谱。
整栋楼六层,老式红砖墙体,墙皮大面积剥落,楼道常年潮湿发霉,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混着陈旧尘土的味道。
房东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太太,签合同全程没笑过,只反复叮嘱我一句话:
“住二楼可以,夜里绝对不要看四楼的门缝,听见任何声音、任何人喊你,都别理。”
我当时只当是老旧小区怪事多、老人迷信,草草点头,付了房租,搬了行李。
我住202。
入住第一天,我就发现这栋楼不对劲。
白天整栋楼死寂,听不到邻居说话、听不到小孩吵闹、听不到厨房油烟声。
一整栋楼,像只有我一个活人。
我起初以为是住户少,没多想。
直到第一天深夜。
凌晨一点,整座城市安静下来,我的房间隔音很差,楼道的任何动静都能清晰传进来。
楼道里,响起了拖地声。
沙沙——沙沙——
很慢、很沉,是那种潮湿拖把拖过水泥地的摩擦声。
深夜的楼道,谁会拖地?
我躺在床上,瞬间清醒。
声音来自楼上,正四楼的位置。
老旧的地板传音极强,那声音一下一下,拖着长长的湿闷回音,贴着天花板落进我耳朵里。
沙沙——
停几秒。
又沙沙——
像是有人在四楼,一遍一遍、极其认真地拖地。
我屏住呼吸,盯着天花板。
空了几秒。
更诡异的来了。
拖地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从四楼,一步一步,往三楼走。
再从三楼,一步一步,往二楼走。
它下楼的速度极慢,每一步都带着停顿,像是拖着沉重、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挪下来。
我的房门正对楼道楼梯口。
脚步声,最后停在了我的门外。
死寂。
彻底的死寂。
没有敲门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
就那样,安安静静停在门口。
正常人路过,不会停。
只有站在门外、盯着房门的东西,才会这样静止不动。
我浑身冷汗,死死捂住被子,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大概十分钟后。
门外的脚步声,原路返回。
哒哒……哒哒……
一步一步,重新上楼,回到四楼。
随后,四楼再次响起拖地声。
沙沙——
循环往复。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白天,我特意上楼查看。
一、二、三楼的房门都完好,有的贴着旧对联,有的摆着鞋柜,明显是住人的。
唯独整层四楼,两户房门全部漆黑紧闭。
门板陈旧发黑,锁芯生锈,门缝黑漆漆的,像两张闭合的死人嘴。
楼道地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渍、没有半点拖过地的痕迹。
四楼,是空屋。
常年无人居住、无人打扫的空屋。
我后背瞬间发凉,立刻下楼找房东。
老太太坐在楼下长椅上晒太阳,听见我的疑问,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
“说了,别管四楼。”
“那层,不干净。”
我追问到底发生过什么。
老太太沉默很久,只说了半句残缺的往事:
“以前四楼住过一对母女,女儿爱干净,天天拖地……后来出了事。”
“死在四楼楼道。”
我头皮瞬间炸开。
昨夜拖地的声音、缓慢僵硬的脚步声,全部对上了。
我强压恐惧,问她:“什么事?”
老太太猛地抬头,眼神阴森:
“不该问的别问。你不看门缝、不应声、不上四楼,它就不会缠你。”
说完,她不再理我,起身走了。
从这天起,我开始严格遵守规矩。
晚上十点准时锁门,绝不靠近门口,绝不探头听楼道。
前三天,相安无事。
直到第四天夜里,规矩被彻底打破。
那晚暴雨,雷声轰鸣,整栋楼被雨声包裹,昏暗压抑。
凌晨两点。
我在床上躺着,忽然听见楼道传来轻轻的、小女孩的声音。
很软、很乖,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哭腔:
“姐姐……帮我捡一下东西好不好……”
声音很近,就在二楼楼道口。
我心脏骤然紧缩。
我死死捂住耳朵,告诉自己:别理、别应声、别抬头。
女孩的声音,反复在门外回荡:
“我的东西掉你门口了……
姐姐帮我捡一下好不好……
我好冷……”
孩童的音色干净又可怜,让人本能心软。
我咬着牙,强忍悸动,坚决不出声。
几秒后,声音消失了。
我以为结束了。
可下一秒——
我的房门底下的门缝
缓缓、缓缓,渗进一道湿漉漉的黑影。
不是光影。
是真实的、带着水渍的黑色阴影,从门外楼道,一点点爬进我的房间地面。
那一瞬间,我浑身血液冻结。
我终于明白房东那句最恐怖的禁忌——
不要看四楼门缝,不是怕四楼。
是它会顺着所有门缝,看你。
那道黑影,薄薄一片,贴着地面蠕动,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生水霉味。
它停在我房间门口,不动了。
紧接着。
门外再次响起小女孩声音,这次不再柔软,贴着门缝,丝丝凉凉钻进来:
“你看见我了……
你看见我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