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

我租的老房子很便宜，便宜得离谱。

房东交房前只说了一句话：“晚上十二点之后，别看浴室的镜子。”

我当时只当是老房子的迷信，随口应下，根本没放在心上。

房子很旧，浴室的镜子蒙着一层常年擦不干净的白雾，边缘发黑，像一圈干涸的血迹。

入住第一晚，我熬夜刷题到凌晨一点。

犯困得厉害，我进浴室洗脸，随手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瞬间发冷。

镜子里的我，动作慢了半秒。

我抬手揉眼睛。

镜中人，没动。

半秒后，她才慢悠悠抬起手，复刻我的动作。

我头皮瞬间炸了。

我立刻低头关掉水龙头，不敢再看，快步跑出浴室，死死关上门。

我安慰自己，是灯光闪、是眼花、是太累产生幻觉。

第二晚。

我刻意熬到十二点半，咬着牙再次走进浴室。

这次我没动，静静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我”，安安静静站着，和我一模一样，眉眼、发型、衣服，分毫不差。

我慢慢抬起右手。

镜中人，一动不动。

死寂的浴室里，只有我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三秒后。

她缓缓抬起了左手。

完全相反。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我终于明白——

镜子里的东西，早就不是我了。

它只是一直在模仿我，拖延半秒，骗我它是倒影。

我疯了一样冲出浴室，整晚缩在床上不敢闭眼，死死盯着紧闭的浴室门。

第三天。

我不敢再靠近浴室，洗脸洗手全都在厨房凑合。

直到凌晨十二点整。

浴室门，自己开了。

没有风。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一条缝。

黑暗的缝隙里，一面镜子泛着惨白的冷光。

我死死攥着被子，不敢动。

下一秒。

一道影子，慢慢从门缝里探出头。

是我。

和我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只是那双眼睛，没有半点眼白，全黑，死死盯着我的床。

她没有眨眼。

嘴角，在一点点、慢慢往上咧。

咧到了耳根。

我吓得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她微微低头。

对着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看懂了唇语。

她说：

“终于轮到你进去了。”

第四天清晨。

天亮的时候，我颤抖着爬去浴室。

镜子干干净净，白雾消失、黑边褪去，崭新得像刚买回来的一样。

里面清清楚楚，照出了我的身影。

动作同步、眼神正常、一切如常。

仿佛那两晚的恐怖，只是我的噩梦。

我松了一大口气，瘫坐在地上，庆幸一切结束了。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镜子里的人。

没有抬手。

她静静看着我。

缓缓、轻轻。

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得逞的、温柔的笑。

那一刻我彻底懂了。

昨晚。

已经换我在镜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