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家晚宴

滨海市的夜，被苏家别墅外闪烁的镁光灯照得透亮。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斑，香槟塔折射着名利场的虚伪。这场晚宴几乎请动了半个商界的头面人物，衣香鬓影间，连空气里都飘浮着金钱与欲望的味道。

相比一楼大厅里那些为了攀附权贵而挤出的僵硬笑脸，二楼露台倒是难得的清净。

苏知妤独自倚在汉白玉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高定礼裙剪裁极简，乌发松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没有温度。

作为苏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她今晚已经维持了三个小时的完美假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现在，她只想在这里喘口气。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由远及近。

来人身上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冷冽气息，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降了温。苏知妤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晃了晃酒杯。

“苏大小姐躲在这里，倒是让我好找。”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苏知妤转过身。陆时衍正站在露台门口，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他五官深邃，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陆总不也一样？”苏知妤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平淡，“里面那么多想巴结您的人，您反倒跑出来躲清闲。”

陆时衍没接话，只是迈开长腿朝她走近。

他停在一个极具分寸感的距离，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半晌，视线扫过她手里的酒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夜里风凉，少喝点。”

苏知妤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陆时衍这人，在商界是出了名的冷血手腕，什么时候对她这种态度了？

“陆总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们之间，好像还没熟到可以管束对方的地步吧。”

“以前是不熟。”陆时衍薄唇微启，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暗色，“但往后，苏陆两家绑在一条船上，打交道的日子还长。”

“商场上的事，我懂。”苏知妤收回目光，看向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公事公办，“但陆总不必对我格外优待，免得落人口实。”

“啪嗒——”

露台厚重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姐姐，原来你躲在这儿啊。”

苏知诺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来。她精致的妆容下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目光在苏知妤和陆时衍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陆时衍身上，声音瞬间夹得娇柔无比。

“陆总也在呀，真巧。”

陆时衍连眼皮都没抬，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只冷冷吐出三个字：“苏二小姐。”

被当众下了面子，苏知诺脸色一僵。她咬了咬下唇，转头看向苏知妤，眼底闪过一丝恶毒，故作亲昵地伸手想去挽苏知妤的胳膊。

“姐姐，父亲在前面找你呢。那么多合作方等着敬酒，你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避客吧？”

眼看那只戴着缎面手套的手就要碰到苏知妤，陆时衍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

就这么半步，他高大的身躯恰好将苏知妤挡在身后，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苏知诺隔绝在外。

“她在这里歇脚，我准的。”陆时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知诺，声音冷得掉渣，“前面有苏家其他人应酬，用不着她一个女孩子去挡酒。苏二小姐要是闲得慌，不如去替她挡了。”

苏知诺猛地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堂堂陆氏集团的总裁，竟然会为了苏知妤这种无趣的女人，当众给她难堪！

“陆、陆总……这是苏家的家事……”苏知诺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行了。”苏知妤从陆时衍身后走出来，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西装袖口，示意他适可而止。

她看向苏知诺，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知道了，我马上回。你先去前面招待客人。”2

苏知诺死死咬着牙，不甘心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愤愤离去。

露台上再次安静下来。

“她一向这样，你不用放在心上。”陆时衍转过头，刚才面对苏知诺时的冰冷瞬间消融，眉眼间染上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早习惯了。”苏知妤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淡然，“身在苏家，一味争执只会落人口舌，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让不代表你要任人拿捏。”陆时衍与她并肩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声音低沉而认真，“以后她再敢给你甩脸子，你不必自己扛。”

苏知妤侧过头看他。

夜风吹拂，两人靠得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

“陆总，”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为什么对我这么照拂？仅仅是因为两家要合作吗？”

陆时衍沉默了。

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许久，他才低低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不全是。有些渊源……以后你会知道的。”

大厅里传来一阵喧闹的碰杯声，宴会已经过半。

苏知妤知道，她不能再躲了。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苏家大小姐”面具。

“我该进去了，再不出来，父亲该派人来押我了。”

“我陪你。”陆时衍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克制掩去，“正好替你挡掉那些不必要的应酬。”

苏知妤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真心的浅笑：“那就多谢陆总了。”

两人并肩转身，推开露台的玻璃门。

一男一女，男俊女美，身姿出众得让人挪不开眼。走廊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然而，刚踏出两步，迎面便撞上了一个满脸阴沉的男人。

正是苏父。

苏建国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先是狠狠剜了苏知妤一眼，随后又忌惮地扫过陆时衍，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陆总，让您见笑了。”苏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这丫头不懂规矩，贪玩跑出来吹风，扫了您的兴致。我这就带她进去给各位长辈敬酒。”

说罢，他上前一步，作势就要去拽苏知妤的手腕。

苏知妤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正欲侧身避开，身旁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陆时衍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看似随意地一挡，恰好将苏建国伸过来的手隔绝在半空。

他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父，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苏董言重了。”陆时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我见知妤有些乏了，特意留她在这里透透气。至于敬酒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知妤略显苍白的侧脸，语气微沉：“知妤今晚已经喝了不少，剩下的应酬，就不劳苏董操心了。”

苏建国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仅没借机给这个女儿立立规矩，反而被陆时衍当着面，硬生生把面子踩在了脚底。

“这……”苏建国脸色一阵青白交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陆总，”苏知妤适时地开口，声音轻柔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陆总都这么说了，那今晚，就全仰仗陆总了。”

陆时衍垂眸，目光撞进她那双澄澈的眼眸里。

他读懂了她眼底的狡黠，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好，我护着你。”

两人并肩越过面色难堪的苏建国，朝着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只留下苏建国一个人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眼底翻涌着阴郁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