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深夜总是带着一股子躁动的余温,即便时针已指向十一点,街面上的热浪也并未完全散去。
“新皓哥,我想吃那个新出的抹茶味冰淇淋。”陈思罕跟在苏新皓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指悄悄戳了戳苏新皓的后背,声音带着点讨好的软糯。
苏新皓没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顺手推开路边便利店的门。风铃清脆一响,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思罕像只归巢的小奶猫,熟门熟路地往冰柜那边溜。他今天难得没穿长袖,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那道淡白色的旧疤在冷柜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就在他踮脚去够最里面那盒冰淇淋时,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师兄好!”
一声整齐划一的问好,吓得陈思罕手一抖,冰淇淋差点掉地上。
他回头,看见四个穿着训练服、满头大汗的少年站在门口。是四代的几个弟弟——杨博文、张桂源、陈浚铭他们。这群孩子刚结束晚课,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嫩和疲惫,但看见苏新皓和陈思罕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思罕师兄!”张桂源眼尖,第一个冲过来,看着陈思罕手里的冰淇淋,羡慕地问,“你也喜欢吃这个口味吗?”
陈思罕下意识想把胳膊往后缩,但在弟弟们崇拜的目光下,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他弯起眼睛,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苏新皓靠在收银台边,双手插兜,扫了一眼四代这几个气喘吁吁的孩子,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这么晚还加练?”
“是啊新皓师兄!”杨博文擦了一把汗,站得笔直,“老师说我们律动还要加强,所以我们多练了一会儿。”
“嗯。”苏新皓点了点头,没多夸,也没批评,但这种被“顶级舞担前辈”关注的感觉,让几个孩子都激动得挺直了腰板。
这时,陈浚铭的目光落在了陈思罕的手腕上。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有些担心地小声问:“思罕师兄,你的手……没事吧?是不是练舞受伤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思罕指尖微颤,刚想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这是他过去两年养成的条件反射。
但这一次,他停住了。
他感觉到苏新皓往他这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掉了部分过于直接的视线,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那是以前的旧伤。你们要是怕留疤影响舞台美观,就好好热身,别受伤。”
“是!”四代孩子们齐声应道,把师兄的话奉为圭臬。
陈思罕心里一暖,趁着苏新皓转头去拿货架上的矿泉水时,悄悄冲几个弟弟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早好了。”
那几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偷笑起来,眼里满是对这位“从低谷爬上来”的师兄的亲近与喜爱。
“思罕师兄,”张桂源凑过来,小声说,“我看过你出道战的舞台,那个转体太帅了。我以后也要跳得像你一样好。”
陈思罕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泛红。他正不知道怎么回,苏新皓已经结完账走了过来。
苏新皓一手拿着那瓶矿泉水,另一手却极其自然地抬起来,不是揉头,而是屈起指节,轻轻在陈思罕额头弹了一下。
“偷懒。”苏新皓瞥了他一眼,语气虽淡,眼底却没什么责备,“冰淇淋吃完,回去还要加练半小时核心。”
陈思罕“嗷”了一声,捂着额头,眼神却亮晶晶的,完全没有害怕,反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哦。”
他对着四代弟弟们挥挥手,语气软乎乎的:“那我先走了,你们早点回宿舍哦。”
“师兄再见!”
看着陈思罕跟在苏新皓身后乖乖走出门,杨博文忍不住感叹:“新皓师兄对思罕师兄好严格啊。”
张桂源咬着刚买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笨,你没看出来吗?新皓师兄那是惯着呢。没看思罕师兄刚才那个表情?换个人敢弹他一下试试?”
陈思罕走出便利店,夏夜的风吹在脸上。
他撕开冰淇淋的包装,舔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一直甜到心里。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新皓,路灯的光晕勾勒出苏新皓清晰的侧脸线条。
“新皓哥,”陈思罕小声说,“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苏新皓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谢你没让他们问我疤痕的事……还有,谢你刚才帮我挡了一下。”陈思罕加快了一步,跟上他的步伐,长袖下的手腕轻轻蹭了一下苏新皓的手背。
苏新皓脚步一顿,没躲开那一点细微的触碰。
“你自己也没躲。”苏新皓淡淡道,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塞到陈思罕空着的那只手里,“吃完擦嘴,脏兮兮的。”
陈思罕握着那包带着体温的纸巾,看着苏新皓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曾经需要用长袖遮掩的过往,如今在晚风里,也不过是吹过皮肤的一阵凉意,转瞬即逝。
“嗯!不脏!”他应了一声,快走两步,并肩走在苏新皓身侧,一口一口吃掉那支甜甜的冰淇淋,像是吞掉了所有过去的苦涩。